“之前途经雉河渡时,我们曾同一个恼人的家伙起过冲突。此人似乎也是舟师营里的一名将军,小结巴是担心万一去了大营,又同那人碰见了……”
见黑瞳少年不吭声,一旁的甯月便替他解释了起来。
祁子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此事有些难办。正当此时,雅阁外却扑棱棱地飞进一只红颈绿背的小鸟。那鸟似乎认得祁子隐,径直落到了他的肩上站定。
白衣少年颇为娴熟地从鸟儿脚上的细竹筒里抽出了一卷锦帛,看了几眼上面的文字后忽然便站起了身:
“石头哥哥传信来说,苟夫子晚上又要抽考,我得赶回去!”
“立刻就要走?可还剩这么多菜呢。”甯月还想挽留,却见对方使劲点了点头,“嗯,我可不想让夫子去父亲面前告状,说我又偷偷跑出来了。方才我让将炎去白沙营找的那人,乃是晔国舟师统领。二位若是信得过我,也可去东市一处名为折柳轩的别院中寻他。只要说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便一定会帮忙的。”
祁子隐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了几枚金铢,放在了小案之上,“这些钱两,是用于支付今晚这顿饭钱的,应当还会有些富余。不如你们便暂时在迦姐这里住下吧。她人很好,我也会拜托她照顾你们的。”
在案边两个孩子的目送下,白衣少年快步走到了楼梯口,却突然又停下了脚步,扭过头来怯生生地问道:
“那个——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
“当然是!”
将炎终于被面前男孩的这份单纯与诚恳打动,上前一步,拍着胸脯朗声道:“我们今日可是一起跑过了整条梓潼街的。自今日起,你我便是朋友了,天地可鉴!”
“还有我,还有我!”甯月随后也不甘示弱地表态起来。
祁子隐脸上那始终若隐若现的温驯的怯懦终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满面灿烂的微笑。那笑容中没有一点杂质,就好似是一片和煦的春风。
天色向晚,暮庐城内已是灯烛荧煌。因为伍阳节的缘故,原先坊市中实行的夜禁也自然宣布取消。夜市往往会经营直至三更方尽,又于五更重新开张。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整座暮庐城几乎不会熄灯。
此时运河两岸火光晃耀,远眺之下,反倒觉得比白日里更加鼎沸。夜色中,能听见街市上卖艺、唱曲之声不绝于耳,各家铺面也赚足了吆喝,五颜六色的绣旆在夕阳中迎风飘舞,煞是好看。
将炎与甯月当真饿了,竟是将桌上的菜盘尽数吃得净光,捧着鼓胀的肚皮倒在小案边不愿再动弹。直至此时,他们才发现,那个唤作迦姐的东黎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上了楼来。
“饭菜还合你们的胃口吧?”迦姐放下了手中拎着的东西,捂嘴吃吃笑了起来,“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哪,子隐自己是个小馋猫,带来的你们二位也是吃货无疑!方才他已经同我打过招呼了,从今日开始小友们便住在我这。恰好东边还有两间空的厢房,你们便不要推辞了。”
“我们,我们还是去寻别的住处,不麻烦迦姐你了……”
将炎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有些吃力地从地上爬起身来。
“去别处找?你们身上有钱么?认识城中的路吗?难不成你这小鬼头打算带着这位俏姑娘露宿街头吧?”迦姐看着面前为难的黑瞳少年,笑着劝道,“若确是觉得不妥,你们也可以在我这里帮工,工钱拿来抵充房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