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汐一怔。
将军……是萧雁白吗？
一瞬间，她心中涌起万千思绪，可旋即就听程煜泽的声音自脑袋上方响起：
“萧将军来了，看来他对你还真是有几分情谊。”
“要出去吗？”
闻言，关汐抬眸。
只见程煜泽眸光悠然，全然没有半分紧张之感，唇角泄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即便背身而对，关汐也能听出，门外之人，就是萧雁白。
这才短短小半日，萧雁白就已经查到了花满楼，并亲自赶了过来。
想来，是的确上了心的。
不可否认的，关汐心中有些感动。
很多事情，明明不需要萧雁白亲自动手，一声令下就有无数人鞍前马后的去做，可他依旧这样做了。
心中悄然溢出一丝期待感。
的确，甚至不需要程煜泽首肯，自己只需要大声呼救一声，萧雁白就能听到，届时，不管是程煜泽还是宋婉音，都再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可……
那抹悄然涌起的期待，在关汐看到程煜泽那似笑非笑的眸子时，骤然冷了下来。
她轻轻扯动唇角，敛下眸子，垂着脑袋淡淡道：
“奴婢如今入了青楼，不管是否是清白之身，名声也都毁了。”
“即便萧将军此刻心无芥蒂，可往后如何却不知……”
“奴婢，不走。”
最后一声落下，屋内陷入沉寂。
旋而，便听程煜泽轻笑一声，那张置于眼前的卖身契被他重新收入怀中，大步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门嘎吱一声关闭。
关汐在地上跪了许久，才重新起身。
膝盖疼的不行，起身时险些腿软摔倒。
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瞧了瞧自己身上那一身薄纱衣，她轻声叹道：“我有得选吗？”
名声什么的，她向来都不放在心上。
自己出身梨园，又是萧雁白的通房，纵是没有青楼这一遭，她的名声也几乎剩不下什么了。
这么说，也只是想让程煜泽对她放心而已。
毕竟……
关汐的眸间显了些许冷意。
即便她刚才大声呼救，被萧雁白救了出去，可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
她一个小小丫鬟，还是被还了身契送出将军府的丫鬟。
何德何能能让禹王亲自解救，又为何能全须全尾的走出这里。
消失了小半日，如今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萧雁白饶是再喜欢她，也不得不思量几分，她是不是和禹王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否则，怎能解释这些离奇之处？
关汐只觉心口一紧，没来由的就是一阵疲乏之感袭遍全身。
自出了府，开口的每一句话都要在心中绕上几绕，揣度对面之人的心思，为自己谋取一条生路。
好累。
她轻移脚步坐在床边，外头传来程煜泽和萧雁白的交谈声。
起初还能听到二人略有些不愉快的交锋，可随即就听程煜泽朗声笑道：
“不过是丢了个通房，萧将军若是喜欢，本王这花满楼还有几位新从戏班子挑来的美人儿，萧将军不妨移步雅间，咱们好好喝酒听曲。”
话音落，萧雁白低沉的嗓音响起：
“既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王爷，请。”
“……”
关汐的眼中显了些许失落。
难不成，萧雁白来此处只是碰巧？
三言两句就被程煜泽劝走，现下去雅间吃酒听曲，丝毫不像是来寻她的模样。
心中苦涩之意蔓延，她闭上眼睛想将这些情绪压住，却又听门口传来脚步声——
以为是花妈妈来，她忙的调整好心绪，面上勾起柔顺的笑，施施然起身，轻福了福身：“妈妈……”
“贱蹄子，老子倒是小瞧你了。”
砰——
随着门被砰的推开。
满脸是血的阿四出现在门前，他脸上狰狞一片，原本满满的怒意，却在见到关汐这幅娇柔可人的模样时，瞬间熄了火。
他眼中的惊诧倏然转变为淫邪，冲着关汐冷冷一笑：
“哟，还以为是什么有骨气的，这会儿连衣裳都脱了。”
“怎么，伺候惯了萧将军，是一刻也离不开男人了？这么上赶子的接客？”
淫言秽语从他的口中吐出。
关汐的小脸瞬时煞白。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被花妈妈命人捉了要送去楚风馆吗？
眼看着人离她一步步逼近。
关汐下意识朝后退去，却被身后的墙壁堵了去路退无可退。
“老子都还没出京城，就被人追来，张口就找老子要银子。”
“关汐啊关汐，还真是小看你了！”
“你这小嘴光说话也是可惜，老子瞧瞧伺候起人来，是不是也和你说话那样灵敏！”
阿四浑身狼狈，一看就是被追的慌不择路闯进来的。
许是因着今日程煜泽和萧雁白在，楼内好些护卫都被调到了楼上，故而他闯进来时，竟没一个人发现。
屋门紧闭，窗户是假的。
身前的男人眼神中透出阴鹜，恨不得将她拆解入腹。
这一瞬间，关汐心中悲凉一片。
自己殚精竭虑应付了花妈妈，应付了程煜泽，现下却逃不过一个阿四！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面上露出害怕之意，眼看着人将要逼近自己，她忽的开口喊道：
“禹王殿下，您怎么回来了！”
眼神坚定又惊诧，甚至还轻瞥了一眼他。
阿四被她这话顿然唬住，脚步倏然一顿。
掐准时机，关汐猛地抄起床边的锦被扑在了阿四的脸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到，还顺势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跨间——
“啊！”
“贱人！”
阿四痛的蜷起身子。
怒吼声响遍整个屋子。
关汐哪里还顾得自己身上穿的是薄纱衣，拼尽全力朝门口跑去。
只要跑出去，自己就能活！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一步也不敢停歇，手将将触及门边时，便听到身后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
“贱人，老子打死你！”
嘎吱——
随着阿四的怒吼传来，关汐顾不得思索，用力打开门，朝着外头高喊出声：
“救命，救命！杀人了！”
“救命！”
谁知，屋外确是安静一片，偌大的一层里没有一个人影。
她的高喊不过是漾起了几声回音。
重物破空声传来。
关汐惊恐回头，就见阿四咬着牙，抄起一把椅子，重重朝她的脑袋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