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
楼上雅间内，屋门轻敞。
似有几声女子的惊呼传入耳中。
萧雁白眉头一皱，握着茶盏的手悠然一顿。
总觉得，有些耳熟。
“萧将军，这儿是青楼，纵是因着我二人清了场，也总要接待些客人。”
“有声音，不是正常的吗？”
程煜泽勾勾唇，拿起茶壶给萧雁白和他各满上了茶。
待茶壶内茶水流尽，旁边候着的小厮当即上前接过，程煜泽抬眸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小厮当即会意，躬身离开。
“怎么，萧将军一个也没瞧上。”
“那小通房，就这般有魅力，叫将军如此念念不忘？”
程煜泽扬声打趣着，眸子虽含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萧雁白眸色沉沉的看着他，这位禹王殿下向来同他不对付，虽说表面上维持着那一套客气，可实际上每句话都暗藏锋芒。
他道：“我放个丫鬟出府，这事儿也惊动了殿下？”
“说来，那还真是我的不是了。”
萧雁白这话虽是道自己的不是，可言下之意却是说禹王多管闲事，连臣子的家事都要管，看来手伸的还挺长。
程煜泽眸子一凛，这萧雁白仗着有几分军功，面对他这个王爷竟是孤傲至极，就连自称都省了。
如今，还指桑骂槐的说他多管闲事。
他摇摇头，拿着茶盏悠然摇了摇：“非也，非也。”
“实在不是本王多管闲事，萧大将军午后的时候，派了好些府衙的衙役满大街搜寻，就连城门都差点儿给堵了，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就为了找刚被放出府就被劫持的通房，现下，京中人可都在称赞将军有情有义呢。”
他也丝毫不甘落伍，面上笑吟吟，实则是在说萧雁白仗着自己是个将军，为了自己的私事儿扰了京城的秩序。
二人短短两句话，却似交锋了千场万场。
萧雁白眸子微凛，他既来了这花满楼，自是知道关汐此刻就被藏在这里。
当时亲兵来报关汐被绑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宋婉音，去到她的院儿里时，她正和红柳说着要如何处置关汐，被他拆穿后，宋婉音苦苦哀求只道自己错了，她愿立马放人。
然而，派出去接人的人，却是空手而归。
驾车的马夫是阿四，是王账房的远方表亲。
知道王账房被安了罪名处死，心有不甘前来报复。
饶是知道宋婉音势必不只是想将关汐送的远远地，可没证据，他也不能多说。
阿四莫名失联，他找人满京城的搜，总算是在这处烟花柳巷之地找到了阿四的下落。
当时，他正被几个大汉押着要送去楚风馆，若不是他的人出手，只怕阿四现下都已经洗刷干净躺在了男人床上了。
阿四说知道关汐的下落，他便赶来。
本想直接将人带走，可谁知程煜泽却横插了一脚，将他堵在了那扇门外。
“明人不说暗话，殿下说吧，怎样才肯放人？”
萧雁白声音沉沉，程煜泽勾勾唇：“瞧瞧，这哪能是本王不放人呢？”
“方才将军在门外也听见了，卖身契本王可是好好的放关汐面前，可她不要呀。”
“既是她不愿，本王也不好强将她送来给将军。”
“不若，咱们做个交易，本王替你做个说客，好好劝劝关汐。”
说着，不待萧雁白开口，他便又道：
“萧将军，本王要什么，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眸子幽幽，似笑非笑的看着萧雁白。
这话一出，萧雁白的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倘若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给就给了……可他既然是要那样东西……
他拧起眉，心中只叹了口气。
关汐，你这小戏子，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
“真是让人不省心。”
花满楼后院儿，屋内装饰整洁。
花妈妈站在窗边，看着脑袋包裹着一层厚厚白布，静静躺在床上的关汐，不住叹气。
这也是造孽。
原本她派去的人，捉个阿四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可不知是谁横插了一脚，竟就让这阿四给逃了，逃了不说，还让他恰好碰上了关汐。
这下好了。
关汐的脑袋被椅子开了瓢。
虽说她情急关头躲了一下避开了要害，可依旧脑袋上破了个洞。
那大夫说，若不是她这两日在将军府养的极好，只怕这会儿都已经断气了。
一想到方才禹王身旁的侍从传来的消息。
她就不由一阵头疼。
本以为是找了个花魁，谁知是带回来了个祖宗。
不仅要关汐完好无损，还要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为他办事。
花妈妈嚣张了半辈子，也当了半辈子的青楼妈妈，可却还是头一遭干这样上杆子对人好的事儿。
这算什么事儿呀！
花妈妈唉声叹气，全然没注意床上紧闭双眼的关汐轻轻睁开了眼。
“这是……”
她悠悠出声。
把边上的花妈妈吓了一跳，忙的上前查看，只见关汐抚着受伤的脑袋，撑着坐了起来。
她忙的上前帮衬着在腰上垫枕头，又从边上倒了杯茶递给了关汐：“醒了？来，喝点茶。”
这话一出，关汐陡然愣住了。
任由茶盏塞进手中，甚至为了怕她烫着，花妈妈递来之前还吹了吹。
这副体贴的模样，可和之前那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样子天差地别！
“妈妈……您这是？”
关汐生怕又是她的什么计谋，可谁知，就见花妈妈笑意更盛：“行了，醒了就好生养着，你也别叫我妈妈了，叫我花娘就行。”
“那阿四伤了你，这会儿已经被送去楚风馆了，说来你也刚烈，那一脚都给他踢废了。”
花娘絮絮叨叨的说着，忽的像是想到什么，又道：“你受了伤，给你找了两个伺候的。”
说着，还朝身后招了招手，旁边顿时走出来两个青涩乖巧的小丫鬟：
“关姑娘安好。”
二人齐齐问好，又把关汐说的一愣。
她被这阵仗弄的迷糊，竟是下意识的问道：
“是安靖候要接我去做姨娘了吗？”
“怎的还拨了丫鬟？”
一句话，花娘的脸色顿时变了，眸间显了些许幽怨：“先前只是吓吓你，殿下这般照顾你，我怎么还能将你送去那种地方。”
殿下？
关汐更加迷糊了。
谁照顾她？
这想来想去，唯能想到禹王程煜泽。
程煜泽照顾她？
她眸间迷惑更甚，还想再问些什么，脑袋忽的一阵巨疼，直让她眼前冒星星，张了张口，还没说出声，就又晕了过去。
恍惚间。
她似乎听到了那两个小丫鬟恭恭敬敬的唤了句什么。
随后，就有人坐在了自己身旁。
大手轻轻抚在自己的脑袋上，在触到伤口之时，更加轻柔。
她疼的冒汗，随即便有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在额间。
一下一下，关汐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
脑袋混沌一片，就恍若回到了那日自己中毒时，萧雁白在床边陪她的那一夜。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喃喃道：
“将军……”
话音落下，便听身旁的男人叹了口气。
“看来是烧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