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坠地。
周遭一片寂静。
红柳下意识松了手,没有再动。
看似是被唬住,可实际垂下的眸子显了几分精光。
看来,这关汐还是有几分聪明的。
想到这儿,她故意蹙起眉,弱弱看向宋婉音:“小姐……这……”
该死。
宋婉音攥紧拳头。
即便她之前不愿想到这一点,可如今关汐大声嚷嚷出来了,就不得不承认——她根本不能动关汐一根头发。
她不是傻子,也知关汐能从“那位”的手中平安回来,其中定有原因。
她冷冷瞥了眼红柳,看似唯唯诺诺,可其实私底下本事可大着呢,不然,还真以为她能和个丫鬟互道姐妹上演什么主仆情深?
“关汐啊关汐。”
“你觉得我就是这么没脑子的?”
蓦地,宋婉音从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抹红艳的唇色娇艳。
关汐瞳孔骤然缩紧,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宋婉音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小刀,重重朝脸上划了一刀。
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她冷笑一声,将那匕首随手一丢,上前两步抓住了关汐的胳膊,纵身一跃,跳进了边上深不可测的池塘。
噗通落水声响起。
原本波纹不惊的水面漾起涟漪,旋而,水面泛起一片红意。
“你……”
猝不及防的,关汐被灌进一大口水,口鼻一阵难忍,下意识抬手想浮上水面,却被身旁的宋婉音紧紧扯住,按在身下无法动弹。
起初,她还能强忍着憋气。
可随着在池内越泡越久。
加之宋婉音还在不断掐着她的胳膊。
“唔……”
又是几口水呛下。
关汐几乎来不及思索宋婉音为什么要这么做,随着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
关汐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晕。
就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时。
又听噗通一声。
似有人下了水,高大身影在水面游动,旋而潜了下来,有力的胳膊抓住了宋婉音和她的手。
水中混浊,关汐无法视物。
可不知怎的,却蓦然撞进了一双幽邃深沉的眸中。
四目相对。
是萧雁白!
她瞪圆了眼睛,萧雁白怎么在这?
难道,他是来救她的……
这个念头一经涌起,关汐心中顿时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竭力将手伸向他。
可……
落了空。
视线短短交错,只一瞬。
萧雁白便果断的松开了她的手。
双手揽住已然呛水昏迷的宋婉音,波动水花,朝着水面游去。
两道身影紧抱在一处。
关汐仰面在水中,眼底戚哀一片。
萧雁白不是来救她的。
她在奢望什么呢?
身子直直朝着池底坠去。
她轻轻阖上眼。
却没注意到——那根拴着重石的绳子不知何时已经断裂,岸上之人再度跳下……
……
“诶,你们听说了吗?”
“将军打马出城,后头再回来时,怀里抱着湿身昏迷的宋小姐,那宋小姐身上还裹着将军的外裳呢!”
“哇,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有不要命的劫匪绑了将军的那位通房,宋小姐知道时不愿将军担心,自己就去救人,结果……”
“现下宋小姐为了将军,不仅名声毁了,听说,连脸都被划了好长一道口子……说是,毁容了。”
嘈嘈杂杂的议论声响在耳畔。
关汐头疼的厉害,思绪缓缓回笼,记忆最终定格在自己在水底沉下去的那一瞬。
无尽的黑暗似要将她笼罩。
蔓延口鼻的冰冷的池水让她窒息。
关汐觉得,自己只怕是真要死了。
好冷,又好热。
冷热不断交替,关汐只觉难受的紧,耳旁嘈杂的议论声全都是在褒扬宋婉音的义举,以及贬低她一个小小的通房,还是被赶出府的,何德何能能让萧雁白的青梅竹马,千尊万贵的宋婉音去舍命相救。
宋婉音实乃大义,深爱萧雁白,爱屋及乌,连带着他的通房也要护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关汐痛苦至极,可却似乎陷入无尽混沌无法自拔。
“你们都闭嘴。”
蓦地,凭空一声女子怒喝将那些冷言冷语喝止。
旋而,温热掌心抚上额头。
传来一声轻啜声。
“关姐姐,她们都在说你的不好,可你明明又不是被赶出去的,你是将军自愿放出去的。”
“现在你又回了这里……”
“我去请将军,可将军却一直守在明月阁,那里头的人不仅不让我进去,还打我。”
几滴滚烫热泪落下。
关汐心中一阵动容。
万千话语在心中凝结,就像是冲破了某个束缚,眼前一阵光明,她看着眼前熟悉的陈设,以及坐在身边拉着她的手哭的小丫鬟,沉默一瞬,轻声道:
“明月,谢谢你。”
声音虚弱至极,还因着呛了水,显得有些沙哑。
关汐的醒来,让明月瞬间为之一震,她连忙抹着眼泪勾起一抹笑,可即便是竭力掩盖,也无法将那些苦涩掩去。
“关姐姐,你醒了?”
“我去叫将军,你等我!”
说着,小丫鬟作势就要起身,可关汐却又伸手拉住了她。
“算了。”
她摇摇头,眸中淡淡看不出情绪。
她都听见了,萧雁白现下在宋婉音的院子里,如何能有精力来呢?
明月如此护着她,她又怎能让这个小丫头再去受委屈?
瞧着她脸上那抹显眼的红痕,甚至还因她视线的落下而不自觉的闪躲。
关汐心中更是堵得慌。
自己不过只是想要自由,可争了半天,不仅自由没要到,处境反倒比之之前还要糟糕。
难道自己错了吗?
连日来的打击以及挫折。
让关汐那双轻灵的眸子显了些许阴霾。
她皱起眉头,秋水眸中黯淡无光。
明月看的心疼,忙的又走了过来替她抚平额间的皱:“关姐姐,是伤口又疼了吗?”
这话一出,关汐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受了重伤的人。
先是被阿四用椅子将脑袋开了瓢,后来还未养好又被宋婉音拳打脚踢。
自己的伤,比宋婉音那所谓的“救人”而被划伤的疤痕重的多。
可又有谁在乎呢?
心中酸涩之意渐浓,比之身子上的痛苦还要强烈。
她摇摇头:“不疼。”
明月心疼的直掉眼泪:“怎么会不疼呢?”
“大夫说,你的骨头伤了好些,脑袋上的伤口也被撕裂,就连内伤都有好几处。”
“呛水让你发了高热,还伤了你的嗓子。”
“关姐姐,若是你的嗓子伤了,你要怎么办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