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姑娘,小姐这会儿刚醒,大夫正在诊脉,你且先在门口跪候吧。”
明月阁,主屋外。
红柳高高扬着下巴,同站在她身前的关汐如是说着。
她细细审视着关汐,语调虽是高傲,可却依旧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慌乱。
“是。”
关汐自是没有错过这一抹慌乱。
她从善如流的跪在地上,脑袋低垂,眸子微敛,看起来就像是怕极了乖乖听话,可实际上心中却是在想。
想必绿浓方才已“归顺”于程煜泽的事同她说了。
红柳这会儿看似端的架子极高,可实际上,她却已经慌了。
程煜泽要对付的是萧雁白,可红柳入府这么久了不但没有半分进展,反倒还险些把自己给搭了进去,行为诡异惹人怀疑,她早就被萧雁白给盯上了。
如此一枚“废子”,如何能抵得上她这个恩宠正浓,深得萧雁白宠爱的小通房呢?
想明白这一点,关汐唇角微微勾起。
程煜泽设计那小厮替宋婉音鸣不平下毒害她,加剧她和宋婉音的矛盾,就是想要她能够同宋婉音针锋相对,利用恩宠恃宠而骄。
唯有这样,才能不断让她在萧雁白面前刷足存在感。
既如此,她何不配合到底?
故而,还未等红柳再度开口。
关汐已然扬起声音脆声道:“红柳姐姐,既然是要我来伺候小姐,那这会儿小姐正好醒了,我自是得进去伺候了。”
“你这样拦着我,若是小姐有个什么好歹,你能担待的起么?”
这话一出,红柳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可关汐却不待她说话,已然是重新起了身,径直朝屋里头走了进去。
她料定红柳不敢拦她。
一个不知远在何处的主子,一个目前炙手可热不能得罪的有用之人,红柳摇摇欲坠的废子身份,只要她不傻,就能做出抉择——不得罪她,倘若真到了生死存亡那一刻,指不定自己还能傍上她一二。
果不其然,直待关汐一路走进了无,红柳都只敛着眸子站在原地。
屋内没有一个丫鬟,可却弥散着浓浓膏药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关汐一路畅通无阻走进了里屋,毫无意外的看到了在床上捧着铜镜暗自伤神的宋婉音——
“我都叫你不要进来了!”
许是脚步重了些,关汐才一走近,宋婉音就像受了极大刺激一般,尖锐着声音将铜镜砸了出来。
可因着她力气小,铜镜没有砸到关汐的身上,只堪堪停在了她身前的几步前。
“小姐,受伤之人切忌心绪有大波动。”
“您还是省些力气,好好修养吧。”
关汐声音轻柔,看似在劝着人,可实际上是字字句句都在戳宋婉音的心窝。
“你……”
关汐的声音,宋婉音自是不会分辨不出。
她惊诧回眸,除了惊讶于关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还讶然于关汐竟然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贱人,你就是这么和我说话的?”
“我救了你的命,你不是应当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响头感谢一番?”
惊讶只在一瞬间,很快她便恢复了往日娴静的模样,只是眼底的那一抹阴狠依旧散不去。
本以为自己靠着这一次的谋划可以让表哥对她更加上心。
可直到自己醒来这么久了,表哥才来看了她一回,还是带着宫里的太监一起来的,云里雾里问了她几个问题就匆匆离开。
即便红柳已经和她说京城中已经无人不知她的善举,可这又有什么用?
表哥不怜惜她,旁人再夸有什么用?
到头来,还不是只会嘲笑她是个没脑子的女人,为了个不相干的男人的通房把自己的脸都丢了。
原本想着靠这事儿让表哥对她心生怜惜,再求陛下赐婚,一切都能水到渠成。
可不知这贱人在背地里做了什么,现下不仅表哥对她没有丝毫的变化,就连那个太监对她的态度都莫名了起来。
宋婉音越想越气,眼底的怒意也愈发盛了。
关汐瞧着她神态的变化,便知她或许也知是自己在背后搅了局,可这又如何呢?
纵是没有程煜泽的推波助澜,她这次也绝不想再退让了。
宋婉音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她的命,她若还忍,命就真的要没了!
“小姐此言差矣,倘若奴婢磕几个头就能让您的脸恢复如初,奴婢就算是把头磕烂都愿意。”
“可是……如今您这脸……”
关汐一脸难意,却是凑上前细细看了看她脸上那狰狞的疤痕。
划的太深,又因伤在脸上,压根没法包扎。
如今伤处又敷着药,看起来又可怖又恶心,全然没了往日那恬静素雅的贵小姐样式。
这话一出,宋婉音的心颤了颤,“大夫说了,我的脸还能恢复好的!”
到底是个姑娘,对于自己的脸那是首要重视的。
听着关汐这么说,她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可闻言,关汐却摇了摇头,眼底显出一抹悲悯,旋而幽幽道:“或许吧,伤的这么深,瞧着像是肉都被削掉了一块……能长好的几率……还真……”
言犹未尽,宋婉音却不愿相信。
她惊恐的想伸手抚触伤处,可指尖刚一碰到就钻心的疼。
心中震颤之际,抬眸瞧着关汐,纵是脑袋上包着白布,可依旧难以掩盖她绝代的娇艳。
这样的强烈对比之下。
宋婉音几近失去了理智。
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难不成就是为她人做了嫁衣?
她不信,她不信!
怒火在脑袋中不断腾起。
几乎是一瞬间,宋婉音便从床上起了身,一步步朝着关汐走去:“我为了救你把脸都毁了,你这张脸也着实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声音阴冷,关汐却道:“宋小姐,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小姐您心中最是清楚。”
关汐言语淡淡,唇角却泄着一抹讥讽。
这样的表情落在宋婉音眼中,她险些没崩溃,当即便不管不顾的抄起桌上一个茶盏朝着关汐砸去——
关汐也不躲,就这么任由她砸。
可就在杯子将要落在脑袋上的一瞬——
屋外忽的传来几声脚步声,与此同时,一只大手将她拉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