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音！”
蕴着薄怒的沉沉嗓音响起。
萧雁白眸间显着无尽冷意，黝黑深邃的眸子冷冽凝重。
“表哥……”
宋婉音瞪圆了眼睛，显然，对于萧雁白的突然出现，她相当的惊讶。
只一瞬间，她便看向了站在门口瑟缩发抖的红柳。
她不是说表哥离府去大营了吗？
怎么现下又回来了，还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回来的？
可不待她多想，关汐柔弱无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将军，没事的，宋小姐不过是心中有气，奴婢既受了她的恩，便绝无半分怨言，只要能让宋小姐消气就好。”
说着，还恰到好处的掉下了几滴泪：
“将军，不妨您问问申大夫，能不能将奴婢的脸皮剥下来还给宋小姐，或者，或者奴婢这就将脸划花……”
“宋小姐说的对，奴婢怎还有脸顶着这幅容貌苟活一世，只是这样……将军只怕要厌弃奴婢了，将军，奴婢舍不得您。”
关汐哭的是半真半假，眼泪珠子大滴大滴朝下落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打湿了萧雁白的衣袖。
她身上疼痛难忍是真，这番话却是演的起劲。
若是换做平时，萧雁白定是还要嘲笑一番这小戏子的演技实在不怎么好，可这次，他眼睁睁看着那么大个茶盏直直砸向她，倘若不是他及时拉了一把，只怕这次小戏子是真要破相了！
瞧着她这惨白的小脸和隐隐洇血的脑袋，哪里能是假的？
“关汐知恩图报，强撑病体来伺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萧雁白强压着怒意，对于宋婉音的这一出戏，他其实早就查了个明白，只是顾念着以往的那些恩情，只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会儿，他却是看明白了，宋婉音一计不成又使一计，总之就是要置他的小戏子于死地。
关汐不过一个通房，她一个寄住的表小姐。
到底是如何惹了她，叫她几次三番痛下杀手。
萧雁白的眸子显了浓浓失望，看着眼前呆愣站住的宋婉音，只觉不知从何时起，这个表妹已然是变了。
变的叫人陌生，叫人觉得可憎！
以往的那些恩情早已在这些年间被她消磨的七七八八。
可即便他如此退让照顾，也依旧没能趁她的心，不但肖想将军府的主母之位，甚至还这般残忍无道的对待旁人。
看来，她是留不得了。
想到这儿，萧雁白那双黑眸显了丝丝冷意。
那冰彻入骨的寒意直蹿入宋婉音的心中。
她看着萧雁白的情绪转变，几近慌了神。
表哥这是厌弃她了？
她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和表哥长相厮守，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竟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
不可以，她不可以就这样坐以待毙！
宋婉音心中升起一阵惶恐，不管不顾的盯着关汐怒骂，企图戳穿她的“真面目”：
“你这贱人，你刚才在我面前张牙舞爪，这会儿却狐媚子勾引表哥，你敢不敢将你刚才的那些话说出来？”
宋婉音不甘可话到嘴边绕了几遍，也只能干巴巴的揪着方才关汐的那些话来做文章。
关汐停了直想笑，可却只能强压着笑意垂着头，捂着脸呜呜的哭着。
还好手上有方帕子，不然这笑只怕是藏不住了。
还以为宋婉音会说出什么话来，可没想到她一句话直接是将她自己给卖了。
自己是她从奉春园硬生生叫来的。
叫人的两个婆子现下还跪在门口。
自己一路摇摇欲坠几近晕倒可却依旧强撑而来，这也是沿路所有丫鬟小厮瞧见的。
那茶盏也是她亲手掷出，甚至还被萧雁白给瞧见了。
如今宋婉音说是她胡搅蛮缠，目无尊卑，又有谁能信呢？
她甚至连话都不必说，只需捂着脸哭就是了。
想到这儿，关汐愈发掉着眼泪，那柔弱无依，凄苦呜咽的模样，直叫萧雁白看的又是一阵心疼。
萧雁白眸色不善，“宋婉音，曾经的许多事我都可以任由你胡闹。”
此话一出，宋婉音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果不其然，就听他继续道：“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到我的身边。”
“你年纪也不小了，想来是时候遵从伯母的意愿，将你……”
“表哥！”
宋婉音崩溃了。
她尖锐开口打断他的话，满脸的不可置信：“娘亲当年明明……”
“够了。”
萧雁白眼中最后一抹柔意也散去。
如今都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要拿着以往那些恩情来说事。
是，她的母亲的确是说过，往后若是可以，便娶了宋婉音为妻，可这不过是垂死之人对女儿的最后能做的事。
即便没有感情，他也可以娶宋婉音，大不了荣养她一辈子。
可这样一来，朝堂之上又有多少眼睛要盯过来，皇帝，禹王，以及其他的政敌，没人愿意他这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娶一个忠臣之后，这样一来便是收买人心，倘若将来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
他不娶宋婉音，只将她好好护在府中，也是怕有人会利用她的身份，将其迷住，却利用她，叫她白白丢了性命。
他答应过宋婉音的父母要好好护着宋婉音，便一定不会食言，可宋婉音非但看不清形式，还这般鬼迷心窍的要嫁他，嫁他不成就害人，他若是还护着她，那对关汐也是一种不公平！
不公平……
萧雁白眸子忽的一怔。
什么时候起，他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他垂眸看着怀中呜呜哭泣的小丫鬟，她不过只是他的一个通房罢了，倘若宋婉音真做了什么错事，若是换作以前，一个小丫鬟舍便舍了，可如今怎会……
脑海中不断涌现出先前关汐掷地有声的同他说的那些话。
在这一刻，他的脑袋里一根弦猝然崩断。
宋婉音苦苦哀求的声音依旧萦绕耳畔，可他却再听不进去分毫。
关汐正哭的欢，却倏然觉得有道灼热的视线盯在自己的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的撞进了那双幽邃的黑眸之中。
他的视线充斥着许多她看不懂的神色。
惟有萧雁白自己知道。
他好像，有些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愿意用虎符去换这个“不值钱”的小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