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关汐收起将要落下的泪，错愕抬头。
只见程湘玫秀眉微蹙，满眼的不赞成，看也不看关汐，只苦口婆心劝道：“之前的事，母亲想通了，当年因着你父亲身死迁怒与你，实属不该，如今瞧着你依旧孤身一人，母亲心中实在难受，便不再与你赌气了。”
说着，还道：“我之前就说过，你是比你父亲还要厉害的将军，天底下纵是公主都配得你，你的正妻还需仔细斟酌，至于这些通房妾室，便是可以现下处置的。”
“听说陛下赐了你个贵妾，是颖国公家的庶女，嗯，虽说只是个庶女，可到底是个国公家的，当个妾也算勉强，你平时多宠着些，可却要注意在正妻尚未过门之前，不能叫她怀上身孕。”
“至于——”
程湘玫话锋一转，一双眸子直直盯向关汐，眼中毫不掩饰的显出厌恶：
“这个戏子出身的，身份卑贱，配不上你，将来更是配不上为你孕育血脉。”
“若是我说，尽早赶出府去断干净。”
“不过你若是实在喜欢得紧，便叫她服下绝子汤，全心全意侍奉你就是。”
此话一出，关汐原本压下的火气重新燃起。
什么叫不配？
她同萧雁白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的人？
纵是萧雁白是将军，可又不是她非要上杆子做他的通房。
她被逼来做通房，如今还要被说成是不配。
天底下哪有这般的道理？
想到这人，她心中恼怒的厉害，眸子一冷，当下也顾不得眼前之人是萧雁白的母亲，竟是直接开口道：
“夫人，您若是实在心疼将军被我这卑贱之人拉低了身份，便别想如何来解决我，是该想想如何劝将军放我出府。”
“这将军府众人趋之若鹜，可我却半分也不稀罕。”
“什么通房，什么妾室，我并不想要，我想要的始终只有自由。”
关汐手上本就疼的厉害，一阵阵的疼将她的脾气也疼了出来。
如今这一番不分尊卑的话一出，丝毫没有半分害怕，反倒是有些畅快。
先前在将军府从未听说萧雁白还有个母亲在世。
之前所有人都传言萧家满门都在那场战役中尽数灭门，如今凭空冒出个萧雁白的母亲……听那语气，还像是从来不管萧雁白，只做个甩手掌柜。
如此不尽责的母亲，一朝低头，可下一秒却对儿子的身边人指指点点。
更甚，还要叫她喝下绝子汤！
这般狠毒，实在不是什么好货色！
关汐眸光冷冷，可程湘玫却忽的勾唇：“嗯，言语粗鄙，不知礼数。”
“虽说伶牙俐齿是好事，可你是将军，要的只是能将你伺候妥帖的丫鬟，而不是替你出谋划策的军师。”
“这般没有规矩，本该是拖下去乱棍打死，可听闻最近你护她护的厉害，想必对她也是喜欢，这样吧，干脆就放到母亲这里，母亲亲自调教几日，待回了府，定还你一个柔顺知礼的小丫鬟。”
程湘玫嗓音柔柔，可说出来的话却全无半分柔意。
她看似云淡风轻，可那双眸子却显着看不穿的神色。
说话时，更是料定了萧雁白不会拒绝，开口便冲着一旁的花月吩咐：“花月，来，去把关姑娘请来，我仔细瞧瞧。”
话音落下，花月顿时抬脚，伸手就要去抓关汐。
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一伸手，直直朝着关汐的那受伤的左臂捏去——
“啊！”
关汐猝不及防被抓了个正着。
原本包扎好的伤口此时又裂开来，汩汩血流朝着外头涌出，只一会儿的功夫，便有血色洇出。
她脸色惨白如指，额头间满是汗。
可那花月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只笑嘻嘻的同她道歉：“呀，抱歉啊关姑娘，我没看到你手受伤了……嘶，怎会这么严重，这样一来，只怕没法再伺候将军了吧。”
这话一出，程湘玫便悠然接话：“你既然受了伤，那正好，就不要留在将军身边了，女人见血是晦气，要离将军远些——”
“这样，将军身旁离不开人，你便代替关姑娘仔细照顾着。”
“待关姑娘身子大好了，我再教教规矩，这才能将人送到你的面前。”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三两句话的功夫，便将关汐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花月听着眸光一亮，忙的谢恩就朝着萧雁白羞涩走去。
步伐扭捏，双颊微红，同方才那个明艳的小丫鬟判若两人。
“将军！”
她捏着嗓子柔柔喊着，整个人便像无骨般，要靠在萧雁白的怀中。
她的动作不快，可萧雁白却全然没有半分要闪躲的意思。
只淡淡看着花月，眸子微微眯起，沉沉黑眸中看不出喜怒。
周身冷冽气息也猝然敛起，此刻的他，唇角含笑，似是一个平易近人的美男子。
这一幕显得如此暧昧。
可惟有站在一旁的关汐知道——
花月要倒霉了。
冷冽如萧雁白，生气不爽时从来不会将情绪溢于言表。
而他越是冷静沉稳，便代表他此刻的心情愈发不爽。
而若是像这番还含着一抹笑意的，那更是说明他此刻——
非常的不爽！
看到这儿，关汐已然不敢看了。
她觉着花月待会儿指不定会血溅当场，自己要不还是朝后退退，省得待会儿被血溅个满身。
想到这儿，她顿时收起看热闹的心。
脚步轻移，悄悄朝后退去。
然而，本以为会无人发现，可才走了两步，一道沉冷的嗓音顿时响了起来：
“关汐，你要去哪？”
“过来。”
关汐脚步一顿，心中顿时叫苦不迭，这会儿美人正给他投怀送抱，她过去算怎么回事？
她驻足连连摇头。
花月也紧跟着道：“将军，关姑娘想来身子不适，您要叫她做什么，不若就由奴婢代劳。”
她的嗓音娇甜。
关汐听着都直皱眉，这可比施娇曼那一口嗓音要听的难受。
“呵。”
忽的，萧雁白又是一声轻笑。
只这一声，关汐的心顿时提起，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过不过来的，拉起大氅的一角便将自己的脸给遮住。
而同一瞬间，那头响起了尖刃刺入的噗嗤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