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痛呼声响起,尖锐刺耳。
可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雁白!”
程湘玫捂住嘴,脸色难看的紧。
在她的面前,花月被匕首一刀刺入手臂,鲜血四溅。
小丫鬟哪里受得了这般疼痛,连痛呼都没呼出几声,便眼睛一闭,晕倒在地。
“母亲,花月如今也受了伤,只怕不好再伺候您,我立刻传信回京,再遣几个丫鬟来伺候。”
萧雁白慢里斯条的用帕子擦拭着匕首之上的血迹,随后将那染了血的帕子悠悠丢在地上。
此时一阵风吹过。
帕子晃晃悠悠落在了程湘玫的脚边,将她的一双蜀锦金纹丝绣的鞋弄脏。
他黑眸沉沉看不出喜怒,薄唇轻抿,冷冷看着她。
一句话的功夫,便将程湘玫堵的无话可说。
这便是萧雁白。
关汐瞧见如此血腥的一幕,心中虽惊讶,可却并不意外。
虽说这些日子萧雁白在众人面前都显得和善温柔了许多,可他到底还是那个杀伐果断,手段残忍的萧大将军。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程湘玫虽是他的母亲,可却数年不曾见他,一见便对他,以及他身边之人指指点点,百般讽刺。
可若如此也就罢了。
可程湘玫是真的想要萧雁白能够娶身世高贵的女子吗?
实则不然。
花月纵是她器重的丫鬟,可不管怎么说,也都是个丫鬟。
戏子与丫鬟,其实都是一样的人。
程湘玫讽刺刁难她,转头却要花月入府伺候,无非只有一个原因——
便是她那几近变态的控制欲。
想法如此,关汐微微敛了眸子,一双素眸悄无声息的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的“程夫人”。
众人都传萧家满门皆以身殉国实属忠烈。
可又为何,萧雁白的生母,还会在这玉佛寺里?
玉佛寺是皇家寺庙,她在此居住多年,陛下不可能不知道。
可为何也同样闭口不提,只纵着她住在这呢?
关汐心中涌起万千疑虑。
而此时的程湘玫并没有心思搭理她,只一个劲儿的盯着萧雁白,眸中的宽怀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鹜之色:
“萧雁白,我是你的母亲!”
“你如今对花月,是把我的面子踩在脚下!”
程湘玫从未想过,向来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如今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即便之前她不见他,他也按着日子到她的小院中,嘘寒问暖,又或是自言自语的说说话。
凡是她叫花月传出来的话,他也一一办到。
甚至她叫他先不急成亲,大好年岁好好建功立业,他也遵从,二十有余的年纪身边连个女人都没。
这一点她十分满意。
可却在不久前,听到来玉佛寺上香的安靖候同随行人说到,她那建功无数,洁身自好的儿子竟然将个戏子捧在手心中,甚至还在人都被绑到花满楼之后,还用虎符去将她换了回来!
她几乎都快疯了。
她乃江南巡抚的独女,江南富庶,江南巡抚的身份自是水涨船高,早年间先帝微服私访在江南一带险些遇险,是当时的一个县令拼死救下,救命之恩,先帝遂赐国姓程来报答,还一路提携,最终县令成了江南的巡抚。
她自幼被当做皇后来培养,便是想着有朝一日能进宫做妃子,再当皇后母仪天下。
可谁知,一朝赐婚,她竟被赐给了当时还是个小将军的萧镇远做妻子。
新婚不过半月,便随着萧镇远出征。
西北苦寒,她一待便是二十年。
她未能嫁入皇家的心愿,全被她寄托在这个儿子的身上。
她只盼着将来儿子能娶个公主,自己也能算得上半个皇室中人。
可如今,她苦心培养的儿子,却要了个戏子做身边人!
因而,她才毅然出了院子,想着回到儿子身边,将他身边这些莺莺燕燕尽数处理,可谁知,在她见到儿子的第一面时,儿子就给她了这么个“见面礼”。
程湘玫眼中阴冷尽显,可萧雁白却似全然不曾看到一般,只轻飘飘落下一句:
“您是我的母亲,可您也别忘了,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
“您若要做慈母,我也不介意做个孝子。”
“其余的,恕儿子做不到。”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关汐,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走吧,我送你去旁的地方,京郊……”
“报!”
“将军,军中传来急信,请您即刻归营!”
话才说了一半,却是被从远处驾马而来的一个将士给打断。
将士身着银甲,可瞧着却与普通的银甲不大一样。
关汐心中微惊,只道这或许便是威名赫赫的萧家军。
还不等她再想,萧雁白的胳膊已经松开了她,抬脚带着将士走到一边,低声交谈了几句,脸上骤然露出凝重之色。
将士面上尽是焦急,越是说,萧雁白的脸色愈发阴沉。
直至最后,竟是见他又抬脚走来,轻拍了拍她的肩:“我先叫人送你回府,回去之后哪儿也别去就在府中待着,军中有事我要赶去一趟,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
他的语气十分急促。
关汐很少见能有什么能让这个泰山崩于眼前都不会慌的男人如此挂怀。
她轻轻点头,柔柔道:“奴婢等将军回来。”
萧雁白颔首:“你放心,半月后的重午节,我会回来带你一同进宫,省得你整日在府中也无聊。”
此话一出,关汐眸子微微瞪圆,他竟然要带她去参加宫宴?
要知道,她只是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鬟呀!
然而,纵是心中冒出无数疑虑,可萧雁白并未再多言,大手轻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旋即便大步走开,骑上将士骑来的马儿,绝尘而去。
将士留在原地,面上依旧显着焦急,可却还是耐心走上前冲关汐抱拳:“关姑娘,将军命我送你回府,咱们这就回去吧。”
关汐并没有意见,当即就要点头应是。
然而,旁边却忽的响起一道悠然女声:
“这位小将军,既然营中有急事,送她回府这事儿就不多劳你了。”
关汐心中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