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便见程湘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轻移脚步走上前，温柔拉住她的手，继续道：
“正巧我这儿也有个丫鬟受了伤要回府，只是还需收拾些东西，恐要耽误些时候。”
“既是都要回去，那便让她二人结伴而回，如此你也可以尽早回营，岂不正好？”
“既如此，那就多谢夫人了。”
将士眸光一亮，他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不就是他们将军的亲娘么。
将军亲娘都发话了，他自然是能听的。
营中那事实在焦急，若是真将这人送回去，他再赶回去只怕是来不及。
将士冲着程湘玫一拱手，随后朝关汐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即便抬步朝着庙宇门口跑去，想着找僧人借匹快马，好速速回营。
万般都安排好了。
惟有关汐心中冰凉一片。
他走了，那她怎么办？
不都说军令如山，可怎的到了她这里，军令就跟玩儿似的。
她心中焦急，想开口喊，可却碍于身边站着的人，只能作罢。
关汐瞧着程湘玫在那将士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之后，脸上挂着的和蔼笑意骤然敛起。
沉冷神色瞥了她一眼后，又嫌恶的看向地上将将醒来的花月：
“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快些起来，坐着马车回将军府？”
“等回了府，便道关汐自愿留下来伺候我，不用再有旁的丫鬟来了。”
俗话说相由心生。
可关汐在梨园行混了这么多年，也知还有一句话——音由心变。
忠君铁血的将军永远都是浑厚嗓音，而奸佞狡猾的小人永远都一副尖锐细嗓。
光是唱腔一响，便知此人是好是坏。
程湘玫的声音听着大气温柔，可实际上却能听出一股子凉飕飕的阴冷之意。
许是常年待在屋中，脸色也比寻常人白些。
现下纵是在佛门重地，身上又穿着禅衣，可依旧难掩其眉心间的自大与野心。
关汐心中暗叫不好。
这会儿花月回去同将军府的那些人说了，只怕在萧雁白回来之前，自己真要被困在这里了。
程湘玫还要指望着萧雁白这个儿子，现下自是不会真做些能让他俩母子反目的事情。
可后宅阴司如此多，多的是不见血不破皮就能折磨人的办法。
要怎么办好呢？
关汐的思绪乱做一团，甚至就连肚子都咕噜叫了起来。
“去将我的午膳端来，现下都正午了，再不吃饭人都要饿垮了。”
出乎意料的。
程湘玫并未一来便发难，只是转身朝屋里走去，悠悠吩咐着。
关汐抬眸看去，见烈日高悬，这才恍然这会儿已然是正午，难怪她方才觉得酷热难耐，此时又饿的发慌。
也罢，吃饭就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招应付不是？
关汐如此想着，心情自是好了许多，点头脆声应是后，便也快步出了院子。
玉佛寺她没来过，自是不知道在哪拿饭。
可关汐生了一张甜嘴儿，随手拉个僧弥一问便知道了方位。
生怕程湘玫借题发挥，她只是进了自己的屋子处理了身上狰狞的血迹，许是萧雁白走时有吩咐，屋内还放了套干净的衣裙。
待弄完，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又一路小跑着回。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气喘吁吁的站在了屋门前，手中端着一盘饭菜：
“夫人，今日饭菜做的清淡，厨房那头说最是合您的口味，您快些尝尝。”
关汐调整了呼吸，在对上程湘玫那双阴冷的眸子时，便扯出了一抹笑来。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都这般态度好了，想必程湘玫也不能太过分吧？
想到这儿，她面上笑容愈胜，上前便握着筷子，细致体贴的为程湘玫布菜。
身段压低，眉眼微敛。
动作间尽显卑微柔顺姿态。
这一幕下来。
程湘玫只能坐在椅子上，却是半句不是都说不出来。
“嗯，勉强知礼。”
她夹了筷玉兰片在口中，嚼了几口，实在想不出能挑什么错，只能心不甘情不愿。
然而，吃了几口饭，觉得噎得慌。
抬头一看，关汐此刻正站在桌前，眸子敛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瞧着像是在走神。
程湘玫唇角微勾，清了清嗓子便要发难。
“你……”
然而，话才刚开了个头。
就见一碗白菜汤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夫人，请喝汤。”
程湘玫顿然，低头看去。
甚至碗中还有一把汤匙，正好放在左侧——
程湘玫自小是个左撇子，只是因为母亲的教诲而强迫自己用右手做事，这么多年下来虽说是右手已经用的同左手一般无二，可在某些时候还是觉得左手更加顺手些。
她微微挑眉，没想到这个小丫鬟观察的竟会如此细致。
“嗯，不错。”
又是一声夸奖。
关汐眸子微弯，甜甜谢道：“多谢夫人，这是奴婢分内的事。”
这般知进退懂礼数的话一出。
程湘玫的脸色愈发好转。
她不由抬头审视这个小丫鬟，心中思索几分，却是勾唇讥笑：
“难怪能让雁白如此念念不忘，甚至敢当众顶撞我这个做母亲的。”
“这股狐媚子劲，倒是旁人学不来的。”
话虽如此，语气嫌弃一片，可到底没有再开口刁难，只悠哉的吃着饭菜。
关汐原本提着的心骤然放下。
想来只要讨好了她，自己的日子也不能太难过吧。
挑是挑了些，可一不打人二不骂人……嗯，狐媚子之类的在关汐看来，还的确不是什么骂人的话。
她心中愉悦，只觉得往后这半月或许真能过的比府中还舒服。
她眸中显了几抹喜色，转眸瞧见程湘玫吃完了，便又殷切上前收拾着碗筷，将她吃过的收拾收拾，将那些没动筷的菜扒到一边——
这是僧弥同她说的。
程湘玫架子摆的足，虽说只有一个丫鬟伺候，可却也下了令，要她吃完，花月才能吃她剩下的菜。
这听着有些膈应。
可实际这顿饭下来程湘玫的确是一筷子都未曾从盘子里夹菜，全都是关汐一一代劳。
想到这儿，关汐眼中笑意愈胜。
是了，她布菜不是为了伺候程湘玫，而是为了自己的菜能干净些。
此时，已然饿的前胸贴后背。
若再不吃饭，只怕是真要被饿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