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恬,弯下身去,抚着土地上那些因久旱而开裂的沟壑,眉头紧蹙。沉吟了片刻,他站起身来,顺着风向,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等了许久,四周却没有半点反应。他的神色,愈加严肃。他转向凰盈冰,问道:“冰儿,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多长时间?”
对一切都已见怪不怪的凰盈冰,甚是平静地站在高处,一边眺望着远方,一边掐指算道:“时好时坏,估摸有一百年左右。”
“一百年……”龙恬想了一想,“按天界的时辰来算,也就这么十来天的工夫……”
凤悠触摸着风化的岩石,沾得满手尽是土黄的细末沙尘。他顿感疑惑,问龙恬,道:“下界干涸至此,龙族莫非不知?”
龙恬摇了摇头,说道:“我处并未收到这样的消息。”
“怎么可能……”
凤夕望向见多识广的凰盈冰,问道:“冰儿,你如何看待此事?”
凰盈冰不作多想,脱口而出:“两种可能。其一,此处龙神一时懈怠,耽误了降雨时节,事后害怕上界追究,便躲了起来,逃避龙恬诏令;其二,龙族有变。”
“只要它还是龙族的人,那么,它就不可能逃过我的召唤。”龙恬果决地说道。
“那么,就只能是第二种情况了。”凰盈冰跃下了风化岩,语气平淡地说着些惊人的话,“要么,你手下叛变;要么,此处龙神受外力掣肘。”
龙恬心中一惊,眉宇皱得更紧,神情肃然。
“该走了。西北方向,有一座都城。”简短地说了一声之后,凰盈冰便闪了身形,没了踪影。其余几人,急忙跟上,乘着干涩的风,一路跃过无际的沙丘,往西北而去。
果不其然,约摸走了千里之远,他们望见了一座都城。它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或许,曾是一座有名的大都。尽管现在有些萧条,但,仍依稀可见其从前的繁荣残景。
凰盈冰几人在无人的墙角处,落定。他们一旋身,变换了自己的装束,穿过无人把守的城门,进了城。街景惨淡。路途上,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与荒民。个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这些人,挺着因过度的饥饿而鼓胀起来的肚子,手中虔诚地捧着一个又脏又破的碗,还算整齐地排成了四条长得竟可环绕都城一周的队伍,拔着脖子,急切地望着队伍的最前方,两眼闪着晶亮的光芒。凰盈冰一行人沿着这条队伍,一路走到了它的尽头。正见四个清秀的少女,站在四张简略搭建而起的摊铺前,笑脸盈盈地为饥民施粥散财。
见到了凰盈冰的来临,她们稍稍欠身,却并未放下手中的活儿。直至凤逸与凤夕两人上前接替,她们方才退了两人出来。冰然一边拭着额上的细汗,一边神情愉悦地扑入了凰盈冰的怀中,唤道:“主子……”
凰盈冰温和地抚着她的头,看向另一名少女,问道:“情况如何?”
少女面目肃静地回道:“我们在凡间走了一遭,属这儿最糟糕。因前阵子受战祸波及,此处的粮仓、钱库早已被各路军阀搜刮得空荡荡了。大道上,堆满了尸骨。要么是死于战乱的,要么是饿死的,剩下的,便都是病死的了。我们在此施粥,勉勉强强,算是有所缓解。只是……”她领着凰盈冰、凤悠、龙恬,来到了街道边上的一座挺大的荒宅里,“只是那怪病,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
一入荒宅,映入眼帘的,尽是躺倒了整间屋子的病人。他们浑身布满了来路不明的黑斑。这些斑点,小的状似豆粒,大的,则铺盖了半边脸颊。哀声低泣,以及痛苦呻吟,如符咒一般,冲击着仙人们的耳膜,使他们的心情愈加沉重。他们环视了屋中情状之后,便走近了角落里的一个病重的老人,却不想,那扑鼻而来的,竟是一阵因伤口溃烂而生成的恶臭。凤悠、精灵等人,不觉止步,掩鼻探看。而凰盈冰却仿若闻不着一般,走到了老人的身边,伸手碰触着他身上的黑斑与溃烂的伤口,甚至凑近了身子,盯着那令人观之反胃的溃疡,仔细地瞧着。
老人气息奄奄,挣扎地眯着眼睛,意外地看着这样一个美貌的女子竟能若无其事地接近他,心中好生讶异。当他看见女子那白净的素手正要碰触他那污秽的伤口,赶忙缩起了身子,挡住了她的手,声音喑哑地说道:“孩子,别碰!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