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离凝望着凰星,似乎有些晃神。半晌,他轻轻地放下了棋子,注视了棋盘好一会儿,笑道:“说的是呢!那么,大哥,我先回屋歇一会儿!这棋,留着晚上再下吧!”
断天的神情,稍稍轻松了一些,点点头。非离便走开了。众人的情绪,愈加低落。
断天望着对面的空座,叹道:“一代潇洒的狐王,竟落得如此地步……何其悲哀!”
凰星摇首,深叹:“他如此苦等,岂不枉费了冰儿临前的心意?饮了忘情水,却丝毫未能忘情,反而愈加痴狂……为了天下安定,如此劳心劳神,不为别的,却只是想要兑现冰儿的预言……怎生得这样痴傻的狐狸?”她抚着棋盘,观察上面的棋局,蹙眉低喃,“这棋局,就似天命一般玄妙。若能参透其中奥妙,那么,天机亦能执掌在手。他如此执着于这盘棋,是想寻回冰儿吗?”于是,她仰望天际,“天帝啊,天帝,您为何要给他这样一个渺茫的希望呢?”
“姐姐的魂魄,当年,已然化作了烟尘,遍寻不见……这是三界众生有目共睹的!都过去一万年了,非离哥哥竟还是怀抱着希望……姐姐若是知道非离哥哥为她这样受苦,必定又要伤心落泪了!”
“何其倔强的孩子啊!这一万年间,竟从未在我等面前,落泪一次,甚至……没有再提冰儿……旁人若是无知,当真以为他就此忘情了呢!”蛛凌亦感伤地叹道。
这时,一旁的两个孩子,见长辈如此哀伤,再也没有玩耍的兴致了。他们走到断天面前,攥着他的衣角,问道:“爹……二叔缘何一夜白头?难道二叔也惦念着姨母?”
断天哀伤地笑了一笑,却未答话。
“这万年来,思冰与鸣儿看得清清楚楚。天界千万诸神,无一不在追悼着过世的姨母!就连我们的名字……娘曾对我们说,我们之所以取名作‘凰思冰’、‘凤鸣’,其实也是为了纪念姨母。为何?姨母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为何大家都如此惦记着她?”
断天抚着孩子的脑袋,浅笑着,叹息:“那样悠长的故事,该怎样与你们述说呢?”他想了一想,说道,“在爹的眼中,你们的姨母就是个厉害的敌手!她的所作所为,至今依然令我惊惧不已。数万个夜晚,她留给我的,是难以抹杀的梦魇,以及无法宣泄的痛恨。不过……我也不得不感激她!多亏了她,我才得以与你们的娘亲正大光明地厮守永生;也多亏了她,你们俩才得以在天庭与地界之间往返自如,做个自由的神仙……终归一句话,你们的姨母,真是一只惹不得的凤凰!”
孩子们似懂非懂。他们又转向冰然,问道:“姐姐,姨母是怎样的人呢?”
冰然寂寥地笑了笑,说道:“她聪慧、善良、美丽、坚强,却又寂寞、悲苦、脆弱。她的聪慧和善良,可以拯救苍生,挽回诸神长久失落的自觉,甚至让天地之间维持了这长达万年的安泰;她的美丽,惊骇三界,令万物为之黯然至今;而她更是无人能撼地坚强。在我所关注的那段五千年的岁月中,她孤身一人,竟能承受来自于整座天庭的责难和非议,而始终未抱怨过一句话,甚至未流下一滴眼泪。她的寂寞,她的悲苦,是血脉相承的诅咒,更是三界众生最大的悔恨。而她的脆弱……”说着,她往梧桐树下的空位望去,泪流满面,竟再也无法说出话来。
孩子们,认真地听着,却愈加迷惑。望着那如星象一般难解的棋盘,他们想着:“若是能见见这位谜一般的姨母,那就好了……”
带着一股超凡的气度,与出尘的优雅,非离一路缓步走回了卧房。
反手将门关上之后,许久,他静静地靠着门,站着。双眼,望着地板,笑容不再。呆滞。房中静寂,似能听见尘土落地的声响。他疲倦极了。浑身忽而一软,倚着门,坐倒在地,并将脸深埋了起来。
“到底……到底要等多久?”非离低喃。
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唇,依稀尚能回味当年的温存;他紧紧地将手攥着,似乎还可以感受到那一抹残存的柔情。然而,皆是遥远的回忆。
“还要多久,你才能回来?还要多久,我才能再见你一面?”
隐隐间,似有呜咽之声在屋梁之间,回环。
“到底……还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