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洒里温暖的水平缓地喷洒在宋远慈的体肤上,流过他的发线,耳垂,流过他的臂膀,指间,顺着腿最后淌在地面,流入下水口,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如果说一定要在这个漠然的世界选一个最喜欢的地方,宋远慈会选择浴室。那里是一个可以多少洗去一些疲态的地方,也是一个给予他仅有的一点温暖的地方。交付水费和煤气费即可享用,不用担心断绝,更谈不上倚赖即可zhan有,一切就如扭开开关那样的简单。但是他也明白,他所拥有的也就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淋浴罢坐在电脑前,宋远慈燃着一跟烟。烟吸过两口搁在烟灰缸上,走去厨房冲了杯泡面。吃的是什么味道全然没有理会,为的不过是充饥。宋远慈的两餐——在他的生活进程里没有早上——一般都是吃外卖,有时会和朋友去餐馆,但那是少数。网上的资讯依旧没让宋远慈打起太大的兴趣,在聊天室里不发一言地观看别人刷得无颜六色的屏幕倒是蛮有趣的事情。不时有陌生人会搭讪,一般不会聊多过五句话,十句话是少数,上二十个来回的印象中极少。窗外正闪耀着斑斓夺目的烟火,震撼的爆破声不绝于耳,但宋远慈感到亲近的只有孤独。本来只有孤独的,但是现在多了寂寞。宋远慈想起这样一句话,孤单只表示身边没有别人,但寂寞是一种你无法将感觉跟别人沟通或分享的心理状态,而真正的寂寞应该是连自己都忘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也许我真的忘了,可那点倚赖又算是什么?”
春节期间店里的生意很红火,贤忙得够呛的,还在宋远慈回来后开玩笑说要宋远慈也独自支撑大局几天,他也放个假。宋远慈想了想也没多说就答应了,这倒让贤有点不知所措。大概也是出于同个原因吧,反正假期批准了,不放白不放,贤决定休息几天。
“这个年过得怎样?你精神不大好啊,是不是和女生厮混得太厉害了?”贤伸出拳头作势要攻击宋远慈的重要部位。
宋远慈灵巧的一挡:“哪有,都是在睡觉。”
“一个人?”
“对啊,”宋远慈的表情不无奈何,“再说工资不能白领啊,还有在家也有够无聊的。”
工资不能白领是一个原因,在家都呆得快发霉了也是一个原因,至于一个他逃避承认的原因是想见宁小瓦。
事与愿违。接下来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宋远慈没能在酒吧里见到宁小瓦。在这段时间里,他记不清楚自己多少次往门口投去期待的目光,也记不清楚自己失望过多少次;没计算过自己点了几杯晴天,也没计算过喝下去的会有多少;不了解自己坐上宁小瓦坐过的高脚椅多少次,也不了解被伙计提醒过多少次有客人在叫他。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逃避,又莫如说逃避承认自己在逃避。
宋远慈的家里挂了沙包,这段日子打沙包的频率明显多了。把音响的音量调到足以覆盖所有其他的声音,将双手缠上紧绷的纱布,整个世界里能看到就只剩下眼前的沙包,除了音响能听到的就是拳头击在沙包发出的闷响和腿劲挥在沙包上的响亮的“啪啪”声。戒不掉的坏习惯,宋远慈一有事情想不通拿沙包发泄的时候就完全忘记自己是血肉之躯,总要打到指骨的位置出血,手腕明显作痛,又或者脚背浮现出一块块淤血才会罢休,才会醒过来眼前晃动得厉害的是沙包而不是缠mian的什么,才会意识到自己在痛。
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宋远慈第一次发觉,酒吧里的光线和他的心情一样的黯然,酒是从未有过的苦涩。
“消失的下雨天
我好想再淋一遍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著
好想再问一遍
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刮风这天
我试过握著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