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慈在暮身旁坐下,久久地看着她的瞳孔。伸出手,轻轻握着她的手,手心传来一股细细的长长的冷,一点一点地钻到宋远慈的前臂的骨头里。
酒吧打烊的时候是凌晨两点,暮也好歹没有再喝了,起身往外走。宋远慈匆匆地跟贤打了个招呼,贤也赶紧点头示意。宋远慈追上去的时候暮刚走到门口,他伸出手要扶暮,却被暮很明白地挡了回去。
“我也想醉,可是醉不了。”
“……”
两人正要走下台阶,此时一场大雨瓢泼起来。雨势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可是暮的脚步却再次开始移动。
“暮……”
“……”
“不要这样,好吗?这样对你自己不好,你爸爸看到会担心的。”
“他已经看不到了。”
“他看到的!你心里有他,他就一定会看到的!你身上流的是他的血,他努力赚钱养大你,教导你,难道你都忘了吗?让他看到你现在这样,他能安心吗?”
“我就是忘不了!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么疼我,那么呵护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我总说女儿长大了要学会生活,他就总回答我说不急不急,慢慢来,找到一个像爸爸这样的男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他辛苦工作病成那样都不吭声,为我铺好了路,想好了我以后要怎么样,也帮整个家族做了好多好多事情,帮了好多好多人,可是现在呢?我爸才刚走,他们就已经在吵着怎么分家产,而我呢,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就因为我还小,我没有能力,不能继承他的事业!宋远慈,我真的……”
雨势把两人的对话严严实实地盖了过去。尽管暮的哭泣不属于放肆的类型,可是变形了的声音让宋远慈的心绪如雨丝一样地凌乱。宋远慈感觉到在他的臂膀和胸膛之间的湿热和抖动已不是言语可以安抚,他只好再用力一点把暮抱紧,手掌一遍一遍地抚着暮的后脑,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让暮的比他乱上千倍百倍的心得以平静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宋远慈也会感到很安慰。
暮说不想回家,于是去宋远慈的家里。这次两个人都没有被雨淋湿身子,也多得初夏天似孩儿脸,方才瓢泼大雨在暮还没完全止住哭就已经停了,依稀的云层间透出点点星光和新月的细柔的光亮。酒吧和宋远慈的家相距不远,两人步行。一路上,暮一直挽着宋远慈的手臂,只管低头走路。没有人说话,他们的鞋子都是胶底的休闲鞋,以至脚步声都很微弱。因为雨的关系,路上的车也比平常要少得多,偶尔驶过的车子带着和湿漉漉的地面摩擦出的“唰唰”声缓慢地经过,被碾过的水洼将倒影在其上的一片景致支离瓦解,恢复原形时仍然还有一点不安的跳动,几滴迟来的雨又把景象一圈圈地荡漾开。被雨水冲洗过的路灯光多少现出疲态的感觉,大树的树冠簌簌地落下几许残余的雨水。
到家已是三点一刻。宋远慈把暮带到沙发上坐好,转身到厨房给她取杯水。“喝口水吧,要补充一下水分了。”暮的还在红的泪眼没有抬起来,点点头。宋远慈点燃根烟,用遥控把电视打开,深夜的节目还是广告居多,不注意把频道跳到医院的广告时宋远慈马上转频道,最后锁定在一个音乐节目。宋远慈记得这个频道深夜里的音乐节目已经有好多年历史了,他很小的时候一个人在家时就常常看,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而且版面也更新换代了,由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的主持增加了节目的对话性,气氛比较好,不过不知道暮有没有在看。
宋远慈吸口烟往身后看的时候居然发现暮有抬起头在看,还看了他一眼。抱着抱枕的暮一副乖巧的样子,哭过的后遗,偶尔鼻腔里吸口气。
“酒气好重。洗个澡睡吧?”宋远慈温和地建议道。
“嗯。”
“t-shirt,七分裤?”
“嗯。”
宋远慈笑笑,摸摸暮的头,到房间拿衣服。
暮洗澡出来后,宋远慈嗅了好久,才明白那股香味是从暮身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