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渺渺三千载,未见长生终不改。
玉止戈的眼里,只有道,再无其他。
风娘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玉止戈就站着看了小半个时辰,他理解这个女人心里的苦,但理解是一回事儿,要他去假装另一个人又是一回事儿。
若说装成常老鬼还能带给他相当的利益,那么扮成玉十五就不但没有好处,甚至还会给他带来巨大的麻烦。玉十五的身份不简单,风娘心中所惧怕的玉止戈更是一个不能提及的禁忌,至少在他没有能力自保之前,他不会为了这一段因果自寻死路。
“我带你去常家。”玉止戈垂眸看着这个女人,风娘不是修道人,把玉十五从一个襁褓婴儿养到如今,她已然老了,简陋朴素的生活更是使她脸色蜡黄、眉目倦怠,玉止戈所能想到最好的了解这段因果的办法,就是把风娘送入常家,好歹保她一世平安富贵,这是那天缺少年消散前心中最深的执念。
风娘看了看玉止戈的脸色,怯怯道:“我只是一介凡人。”
“无妨。”玉止戈顿了顿,又续道,“常家凡人居多。”
玉止戈将风娘带入常家,并点名要好生照料这牵系因果之人,常一鸣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常一心这样素来眼高于顶的修仙士也放下身段与她交好,风娘心里虽惴惴,忐忑了几日却还是渐渐适应了。
玉止戈的身份只有几个嫡系修仙子辈知道,夺舍在修士中也不是常事,因有伤天和还颇被一些修士所厌恶,因此他们对外也只宣称玉止戈是老祖云游时收下的徒弟,如今老祖闭关,暂居常家庇荫他族。常一心待他恭敬得很,常家人便知道这少年只怕修为不浅,轻易不敢来触他霉头。
玉止戈这会儿总算闲下心来研究夺舍那夜融化在他掌心中的灰石,如今灰石已在他手腕上化作一圈古朴的灰色刺青,处处透着一种拙雅道韵,却不知有何神通。
玉止戈盘坐在蒲团上研究了半个时辰却仍未有寸进,仔细回忆了下那夜的场景,方皱着眉试探性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臂。
嫣红的血液仿佛被无形之物操控般汩汩流向那刺青,刺青竟似活物般在他手上舒展开来,贪婪无度地吸吮着鲜血,玉止戈脸色发白,喝道:“孽障!还不速速显形!”
“显形......你可知我是什么?”虚空中忽传来个极轻柔极好听的男子嗓音,低低贴着他耳朵笑着,颇为暧昧亲昵。
玉止戈封住伤口,淡淡道:“魔物。”
“倒也......大差不差。”那声音有些自嘲,轻声道,“那夜可是我救了你呢,小东西,你可想好了如何报答我?”
玉止戈抬手按住发烫的手腕,那刺青饱饮鲜血,便去了面儿上遮掩的那层古拙雅致之感,反倒透着森森难明的妖娆血腥,玉止戈皱着眉,莫不是要把手腕剁了才能摆脱这魔物?
那声音的主人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笑声中透着一股子近乎温柔的残酷:“不必想着了,你们凡人的法子是不管用的。我寄体之物已溶在你神魂之中,你不死,我不离,生生世世不相弃,是不是美得叫人心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