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虚微微勾唇,柔声道:“我只是变了个样子,师弟便认不出我了吗?”
玉止戈漠然道:“你不是他。你是谁?”
姜子虚听了,便不由笑起来,青色眼瞳中露出几分玩味:“你觉得我是谁?”
玉止戈垂下眼睛,轻声道:“妖物。”
姜子虚嘴角微掀,细长的尾巴尖儿挑起了一些他的衣袖,在玉止戈还没反应过来便把他握在手中的打神锥狠狠地拍飞出去,一团紫色光芒在地上滚动了几下,玉止戈眼瞳微缩,他虽动弹不得,此刻却看得十分清楚,受那看似力道不大的一击,那枚自他得到手后便无往不利的打神锥上竟出现了一丝裂纹。
“你在防备我。”姜子虚绕着他游走了一圈,贴得越发近,那丝属于兽类的腥气越发明显而刺鼻,他自己也闻见了,便不由露出一些厌恶的神色,轻嘲道,“果真是个修炼不到家的小鬼。”
玉止戈看着眼前这条青色眼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不喜之意的蛇妖,莫名觉得有些想笑。
他微微侧过头打量着跟前儿这只妖,许是那头青发与那双青瞳的缘故,姜子虚的面貌看上去更显年轻了一些,眼角眉梢沾染上妖物的慵懒艳色,便显得更美、更锐利,却也危险到了极致。
姜子虚微微抬头,大片的阴翳笼罩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这蛇妖冰冷无情,他探手用冰凉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少年细腻的侧脸,轻柔道:“你说过,愿意为我杀尽天下人的,阿止。”
玉止戈眼里的神色陡然波动起来,绞缠着他的蛇尾一下便放松开来,那妖物含着浅浅笑意游到他身子另一侧,仿佛十分高兴,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蛇精病。”玉止戈收拾好多余的情绪,再也不多看他一眼,缓步走到了炼丹台前,将储物袋中的数十种灵药一一排布在石桌上,口中发出一声轻叱,双手一震桌面,那具丹鼎便被一团赤红灵气包裹着升上半空。
姜子虚浑不在意地笑笑,一双青瞳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眼睛就像两枚薄薄的冰片,反射着宛然的冷光,因此而映射不进这世间的任何事物。
等到二十几种辅料彻底融合成一团丹液安全无虞地温养在丹鼎中时,玉止戈方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这口气吐出,他才觉出一些不对,定睛一瞧,那只蛇妖几乎整个身体都蜷缩在地脉出口之中,庞大的火焰洪流从他口唇吸入,全身上下都显露出了如同有岩浆滚动在里面滚动一般的赤红色经络脉路,蛇尾上的鳞片几乎要绽出光来。
玉止戈想到古籍中的一些记载,眸光不由复杂起来。
比之人类,妖族才是真正得到天道垂青的种族。它们不仅大多寿元悠长,更是生来便懂得修行之法,又无灵根所限,世间灵气皆可收取纳用,洪荒太古之时,妖族是这片混沌大陆上绝对的主宰,其中更诞生出数位大帝,诸如女娲、太昊之流。
后来女娲造人,伏羲身殁,妖族无人庇护,人族才开始渐渐取代妖族的地位,占据了大陆的主流。盛极一时的妖族也因为人类修士的贪婪而遭受灭顶之灾,如今整个人世间都不曾再听说过有妖族现世,这个时代的修士多半已经没有了那么明确的概念,因而把一众灵兽妖兽也归进妖族之中,实际上这是完全不对的。
妖族喜食灵脉,地火也算作灵脉的一种,只是地火比之玉脉更甚,本身便俱火毒,若是直接接触或常年共存,说不得也要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只是眼前这只妖,显然并没有这样的顾虑。
玉止戈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足够那蛇妖听得清楚明白:“你若再吸取下去,外面的人便要察觉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