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虚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一层流火般的光彩覆在他莲青色的瞳孔之上,宛若烧得光亮润泽的瓷器釉面,说不出的好看动人,他摇了摇尾巴,从地火出口游走过来,蛇尾将他撑得与玉止戈视线齐平,勾过他颊边一缕黑发懒散道:“你关心我?”
玉止戈目光在他光裸的上半身上顿了一顿,昨日还在腰部以下的青色蛇鳞沿着人鱼线又往上长了一些,最顶部的几片就像薄薄的玉质,将他的肌肤也衬出了一些透明之色。
“你喜欢?”
“......你弄坏了我的打神锥。”玉止戈抿了抿唇,有些不虞地说道,他如今手上缺少攻伐利器,打神锥是罕见的能够攻击神识的法器,昨日被姜子虚弄坏了,他自然是极为肉疼的。
姜子虚眨了眨眼,这动作由他做起来竟是异常可爱,并无一丝违和感:“你要拔我的鳞片来打造兵器?”
玉止戈沉默地看着他,淡淡道:“我用岁星丹和你换。”
姜子虚摇了摇头,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我与他并非一人,你的丹药只能给他。”
玉止戈垂下眼睛,遮住了眼底的失望之色,姜子虚有些本能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等做完这个动作后方才愣了一下。玉止戈却没有动弹,毕竟在他的心里,这具身体仍旧是属于姜子虚的,他们二人间早已习惯了这样亲昵的小动作,也就没有什么可注意的地方。
妖物漠然无情的眼底突然多了一丝玩味的神色,阿昔也就罢了,想不到姜子虚也对此人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心意,如此看来,这个人或许果真应了他命劫的一环,那么便稍稍给他一些特权也没有什么不行的。
他伸手在腰间一抹,那几枚半透明的青色鳞片便落在了他的掌心,其上澎湃汹涌的灵气几乎让玉止戈瞬间倒退了三步,妖物将鳞片夹在指间懒洋洋地挥了挥:“你的眼光倒是很好,我吸收了三分之一的火脉也才长出近十片新鳞,如今其中一半给了你,你可要回报我些什么?”
玉止戈淡淡道:“我会一直站在师兄身边。你需要血肉,师兄却不知道。”
一道青影刮过他鬓角,蛇妖的脸孔瞬间就逼近了眼前,那丝淡淡的腥气萦绕在鼻尖,却并不叫人生厌,玉止戈看着他的眼睛,神情漠然,口气认真:“我猜到了一些,大概并不完全对,但只要知道你的目的便足矣。”
姜子虚居高临下的,冰冷而又满含杀意地俯视着他,少年的眼睛很美,几乎是清澈见底的烟灰色,其中倒映出的是他如今这副既孱弱又可笑的模样,他活了那么久,在那荒寂之地待到几乎连道基都要消磨干净,早已忘了七情六欲是个什么滋味儿,如今却因为这个少年而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怒意,尽管只有一丝,却仍旧让他觉得新奇而可怕。
“我很好奇,这整个人世间,在你的眼睛里,呈现出的究竟是怎样的姿态?”
他想杀了他,却更想知道他眼中的风景,于是姜子虚散去了杀意,最终只是伸手摸了摸少年形状美好的双眼。
玉止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他的眼中除了道,连这世间都没有,又谈何其他。
“扁师姐,你每天都到炼丹塔来,里面有什么值得你牵挂的人或东西吗?”着一袭素洁白色旧袍的少女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她的怀中还抱着一捧玉简,修士间少有人会这样做,这个少女身上浓厚的书卷气却使得这一举动看上去自然随心、贴合道韵。
扁童心勉强地笑道:“姜师兄和小师弟进去十四日了,明天就是内门大比,我怕他们赶不上。”
少女点了点头,木讷道:“这次赶不上就下次好了,反正也就十年的功夫,并不算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