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下,她回:“哪里算得了什么?他们...是那样的人啊!”
她说着这话的语气,有嘲讽,但又有一种十分莫名的平静。
却终归还是显出了意不平。
夙沙亭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只是接而低低声,道:“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然则,如意之事能有几何,是我着相了,才如此咄咄而不愿忘。”
这是个适合叫人谈心的环境。
周遭的一切都叫人觉得静默而美好,那些曳曳的灯火,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宁祥和,有些事情放在心底太久,被这样的环境诱、惑着,总是忍不住要叫人透露一二。
伶舟皎从他的话里,不知想到什么,只是淡淡回到:“既是不愿忘,又何必要逼着自己忘掉,有些事,合该要记着,你付出的一切,你得到的一切,如果连你自己都忘记自己多么地不容易,忘掉自己曾经觉着难过的遭遇,又有谁还能记得你多么不容易,又有谁会愿意来帮你推翻这些不容易,毕竟,反抗的权利,是你自己放弃的。”
你不记得,谁会帮你记得?
你要忘记,是你自己选择放弃。
可是凭什么要放弃,难道那些令自己觉着不愉快的遭遇,就只能白白地受着,就不能让那些人受到应有的报应么?
他们应该被惩罚,为什么要选择放弃?
这是一种极端的想法,极端到,伶舟皎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心底里,藏着的那些晦暗的记忆,都压抑不住地奔涌出来,但她已习惯性地压制着自己所有想要冲动的想法,手忽的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跟着他们身侧的其他人,尽管听着这些话,但也做着完全没有听见的姿态。
夙沙亭蓦地顿住了步子,闭了闭眼,再睁开,他不由如同叹息般地附和着伶舟皎的话,轻轻地说了句:“是啊,为什么要选择放弃...”
他说着这些话,深邃如沉墨的眸子却显出愈发清透明亮的光彩。
伶舟皎此时已经站在他身前一步。
映着层层叠起的灯火,伶舟皎侧身回望着他,眸中似乎带着一种极是奇特的潋滟光彩,像万千灯火都不及那一瞬她眸中的光彩来得令人惊艳。
这是一种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莫名会叫人觉得,岁月静好,而现世不管历经多少苦难,也从不曾辜负于人。
夙沙亭的心情是形容不出的微妙,那一瞬间微动的涟漪,连他自己都拿不准那究竟是什么,索性,只是放下,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