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的话,那般轻柔的语气中,隐隐透着的高高在上般的姿态,使得伶舟皎陡然间想起了曾经那被西乞俪派到她和她母亲面前来的那些人,对着她们的姿态,就好像她们都活在云端,而伶舟皎她们不过是低落在尘埃里的泥土一般。
那样隐带着的轻蔑和不屑。
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但是,凭什么呢?
伶舟皎几乎忍不住要嗤笑起来,这些人端着这样的姿态,可是究竟谁又能比谁高贵多少?人生一世,风水轮流,谁又能说得清楚,曾经显赫一时,会不会在某个时刻就陡然被碾碎一切?
她眨了眨眼,将涌动的情绪很快平复下去,只是喏喏般地应道:“是,阿皎知道了。”
伶舟皎这样的自称,使得阮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也没就此多说什么,只是寻着话题一般地,问起了别事:“对了,你家是哪处的?家中可都还有些什么人么?亭儿他也没说清楚究竟是在哪儿将你带回来的,若是你家中还有些人,虽说你也就是个这样的身份,但还是可以补份礼带给你家里,这也算是小小的心意吧。”
阮氏这般问,到底也不过是对于伶舟皎的来历有些不太放心,虽然她也知晓夙沙亭既然能这般将人带回来,那么伶舟皎的身世来历应当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但出于一个母亲的立场,就算是孩子多么有能力,总是会忍不住地要为孩子担忧。
伶舟皎摇了摇头:“家中并无旁人。”
坐在上首的阮氏蹙着眉头,似乎并不满意她这般简要的回答。
伶舟皎觑着阮氏的面色,添上了几句:“阿皎自小与娘亲在一处长大,娘在不久前也去了,所以家中并无旁人,这,这才随着公子来了此处。”
她将一个柔弱的孤苦无依的孤女那种会表现出来的怯怯的娇怜拿捏得恰到好处,连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应当夹杂着几分的伤感,都掌控得极好。
阮氏对她这样的回答,倒没什么要怀疑的地方,接着也只是说道:“以后不要再如此称呼了,你既然是在亭儿身边服侍的人,哪儿还能唤什么公子呢?”
阮氏沉吟了下,道:“亭儿没与你说该如何称呼么?”
“公子,”伶舟皎仿佛不经意地脱口就如此唤了一声,接着才反应过来,怯怯道,“并没有说该如何称呼...”
她轻轻地咬着下唇,竟好似为此便有些忐忑不安。
到底合该是小户人家出身,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不过就是个妾室,倒也不必多加苛求。
阮氏心里念头转了几番,却是说着:“你既是亭儿的妾室,那唤亭儿主子便可,倒也不必十分讲究。”
“你,”阮氏看着伶舟皎那样瑰丽的容颜,那双栗色的瞳眸她先前倒是并没有怎么留意到,现下忽然间看了个明白,面上不由有些恍惚,但心底流转的其他的关于面前坐着的这人的认知,又将那么丝丝的恍惚给压了回去。
阮氏顿了顿,接着道:“你今儿是多大年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