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问话令凌纾回过神来,明白他们说的是去会见犯人以后,她略一思索便同意了。确实,这案子拖得时间太长了,再不有所决断,对哪一方都不好。
这之后的第二天,凌纾同约好的三人一同前往芝草西边的王军大营。一般被判处徒刑的犯人会被送往圜土,进行一些公共设施的土木劳动。而尚未定罪的犯人,则是与拘禁犯一起关押在军营的监狱里。
凌纾一行人在专人的引导下通过士兵的层层把守,来到了军营的最深处。
监狱里专门为审讯犯人而设的询问室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除了门四面没有什么开口,只在一面墙的高处开了一个小小的采光用的口子。房屋中间是将来人与关押者隔开的粗大铁栏,凌纾他们只能在这一边看着对面被士兵押进来的狩濑。
杀人犯当然不会长得让人一见就觉得他脑门上好似贴了危险二字一样,同样的,狩濑是一个单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中年男子,身材中等略显精瘦,眼神微微倦怠。长得就如同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样,与臭名昭著的杀人犯相去甚远。
不过,出现某种直觉,凌纾反倒觉得,就是这种不起眼的长相,再加上那种微微疲倦却不安定的气息,简直就是小说里描述的变态杀人狂形象!
司刑瑛庚开始例行询问。从确认案件动机以及每件案子的详细经过到询问对方是否需要为自己辩解,这个过程中狩濑的表现可以称作极度不配合。大部分时候沉默不语,有时觉得必要了,就随便“嗯”几声。
接着是司刺率由,抱着想要了解狩濑内心的想法,询问了有关狩獭的父母、故乡、怎样长大、在想什么等一系列问题,不过回应依然没有变化。被问对象望着空中,仿佛开始走神似的。
这副明显是拒绝和司法人员交谈的态度,让审理三人组之一的如翕眼中闪过一丝浮躁和不耐,正准备开口时,却是旁边一直保持沉默倾听的凌纾淡淡地开了口:“你憎恨这个世界么?”
不合作的犯人忽地浑身一震。
如翕、率由、瑛庚:“……”
“觉得自己和周围格格不入么?还是觉得自己与所有人都不一样,无法相处?”小司寇大人继续发问。
“……”原本平静甚至还有点懒散的狩濑轻颤了一下,脸色渐渐有点变化。
凌纾:“对于那些被你杀害的无故人,是不是也并没有多少负罪感,有时候还会觉得反正自己就是个人渣,所以有什么好赎罪呢?赎罪了他们也活不过来了不是么?”
“在我们这些‘正义’人士的眼里,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不可救药的禽兽,简直没有存在的必要……是这样想的吧?”
“小司——”听到她措辞越来越刻薄尖锐,率由本想出口阻止,却被如翕拦住。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了,狩濑的变化。
原本漫不经心、将他们拖至被动地位的犯人,因为凌纾几句平静的问话,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用力,那种剥除了倦态假象的暴戾和疯狂才是一个连环杀人犯所有的情感。
他扣着座椅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椅子的扶手上发出“咯咯”响声。“难道不是么?反正对于你们来说,我只是个碍眼的家伙,我不够资格生活在你们所谓的美丽的世界里。不只是不够资格,反而应该说我是一个障碍吧!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人渣,所以你们就想让我死掉,然后耳根清净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