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没有比这更尴尬难堪的时候了,卒不及防跌落地上,顾明璋的眼里除了震惊,就是绝望到极处的悲凉。
也不过眨眼间,他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你还那么清醒,看来我还要继续努力。”他站起来闲适地穿上衬衣裤子,连领带都打上了,一丝不苟。
他在她面前一直是普通人,自己把他逼到连一个放松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像在人前那样戴着面具维持骄傲漠然,方笙扣衬衫扣子的手一抖,原来就颤巍巍岌岌可危的扣子在垂死挣扎后终是掉落地上。
方笙低头去捡。
砰一声脆响,床头柜台灯被她带倒地上,水晶灯罩在地上跳动了几下裂成无数碎片。
顾明璋蹲下去捡碎片,捡起却不扔进垃圾桶只紧攥在手里,尖锐的棱角划破掌心,清亮红艳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到地板上。
“二表哥。”方笙惊叫,拉起他的手想检视。
顾明璋淡淡一笑扫开方笙的手继续捡碎片,血越流越多,他却视而不见,似乎那一滴一滴往下淌的是水不是血。
碎片捡完了,地上也蜿蜒开一道血印。
“记不记得在那个家时你第一回提出要回长山的事?”顾明璋拍拍手,微笑着看方笙:“那天晚上我回家时,你就是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地上也是像这么样滴了不少血。”
记得!他为赚钱给她吃午餐去跆拳道馆挨打,她心疼不过跟苏若蓝提出回长山。
“你怕回家给爸妈增加负担,你怕回家了就见不到我,蔡雪娇怎么打怎么骂怎么刁难你都没退缩过,那天却因为我在跆拳道馆挨打跟那个女人说要长山老家。”顾明璋走到窗前猛一下拉开窗帘。
灿烂的阳光照进室内,浮尘在光影里闪烁,狼狈和辛酸也无所遁形。
“囡囡,我们一起吃过那么多苦,为了对方再多的不公平再多的苦都愿意承受,我想像不出,因为什么原因你要离开我,金钱名誉地位宠爱真情忠诚专一,别的男人能给的我都能给你,咱们一起走过的共同岁月别的男人却给不了你……”
他背对着方笙看着窗外,声音压抑低沉,平静得让人感觉不到生机。
方笙呆呆地看着顾明璋萧索落寞的背景,明明触手可及,却又那么遥不可攀。
这辈子顾明瑜都横亘在她和顾明璋之间无法消除。
“我腻味了跟你在一起。”方笙飞快地说:“你见证了我最难堪最卑微的时光,我长大了,我需要人仰望我,而在你面前,我始终是那个可怜的农村丫头。”
狠心说完这几句话后,方笙再也呆不下去,飞快地奔了出去,衣衫狼狈已不再在意。
这一回,顾明璋没有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