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哲真想好好看这出戏,但要擦的桌子实在有些多,他只得一边擦,一边观赏。耿哲在2050年时,学术已经十分商业化,不复纯朴、自由的作风,这样作派古意、行事不拘一格的老先生已经很少见了。耿哲顿觉兴趣大起。
这才是极品的学者,这才是顶级的学术!
这两位老人,简直是像从《世说新语》里蹦跶出来的,浑身都带着一种自由洒脱、生气勃勃的气息!
二流文人对诗,一流文人,自己的生活便是诗!
突然一阵风吹开窗户,耿哲忙去关上,窗户不听话,关了一阵才关紧。他想,别再冻坏了这两位白发老人。
“有了,有了。”那位红脸老先生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大喝一声道。
恰好此时那位大背头的老先生也如厕归来,坐下后,问道:“有了?林松兄才思敏捷,不减当年啊。好吧,吟出来听听。”
老人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震动,他面色通红,摇头晃脑地吟道:“大风吹屁股,冷气入膀胱。这便是唐诗气象!”
“好。”另一位老人感叹一声,“这一联,你若说是唐人所做,我也相信,大气象!大气魄!”
而后他也拈着胡须,慢慢说道:“刚才我也触景生情,得了一联。”
“‘板侧尿流急,坑深粪落迟。’这便是宋诗格调!”
“好啊!高!”另一位老人也高声说道,“想不到你这一联来的也快!妙,实在是妙!”。
说罢两位老人大笑三声,同时举杯饮酒,二人酒量都好,一小盅白酒一饮而尽。酒盅放在桌子上后一声脆响,此时,刚才的酒定然还是温热的。
耿哲直看得愣在那里。他知道两位老先生乃是玩笑作诗,刻意从生活取景,嬉笑怒骂便成格律。后世时,他读过启功先生的这类诗词,调笑之间,百味俱全。正是这种感觉,才更显功力,比做正经诗词还要难出几分。而且,刚才的两句诗,应景取象,还真有唐诗宋诗韵味风格。唐诗豪放自然,宋诗沉郁顿挫,便是刚才两联的风致。
这片土地上,这样的老先生,实在久违了!
人格与学问合一,严肃与幽默同显,真是好久不见。在后世,学者与一般人已经无异,申课题,报经费,像商人;争职称,谋权力,像官员。耿哲见了这两位先生,才知魏晋风骨今犹在,不输东洋西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