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么复杂。”孟小冬自言自语地说。
老馆长白了老魏一眼开玩笑地说:“什么复杂?都是他自己搞复杂的。给钱的,他就给开东门,从大院再经这鬼楼里进来,完事再顺原道回去;不给钱的,就西门进、西门出。总之,就是为了收钱。”
“什么为收钱?”本来低头扫地假装没听见的老魏一听老馆长这样说不高兴了,他弯着腰翻愣着眼睛说:“从有这家医院开始就有这间太平房,管你是什么官——这里是鬼门关。用钱开门,这是从伪满的时候就立下的规矩。听以前老看门的人讲,就是当年日本人死了停在这里,来的时候走东门也得给开门钱。看太平房收开门钱,在哪朝哪代都不犯法!”
“老魏你真他妈不懂好歹,我跟你开开玩笑你也当真。这个大院的房屋都是文物,开哪个门、不开哪个门——我说的算!没我关照你,你还想收开门钱?”老馆长生气了。
“好了好了,算我不懂好赖。”老魏用又脏又黑的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脸继续说:“有时间我请你喝酒。”
“得,你的酒可没有人敢喝。只要你平时把门锁好、别让人在这里烧纸、烧香,就算你对得起我了。”
“放心吧!你不陪我喝酒,有人陪我喝。”老魏一边说,一边拎着手里的扫帚和锉子缓缓地走进了方厅北面的太平间。
“呀呵!你还有朋友,谁能陪你喝酒?”老馆长气乐了,他瞪大了眼睛跟在后面问。
老魏嘿嘿一笑,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扫帚敲打着身边一个个一人多长的冰柜,嘴里说:“这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每天晚上陪我喝酒的人还不少哩!”说完又是嘿嘿一笑,嘴里露出几颗稀稀落落的黑牙。
听到老魏用扫帚敲打冰柜发出“咚咚”的声音,孟小冬从心里往外感到冷。他一转身,发现刘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
这时,老魏从两个冰柜之间的夹空中拎出一个绿瓶的竹叶青酒,他拧开瓶盖一转身,看见孟小冬也跟了进来站在老馆长的旁边,于是便把手里的酒瓶送到孟小冬的面前:“来,孟队长,喝一口。”
“不、不……”孟小冬强忍住心里的厌恶,一边说一边打着手势。但无意中却碰到了老魏那又脏又瘦的手,孟小冬感觉像有一股寒气从自己那只手一直凉到腿肚子。
老魏笑了,他自己喝了一口,嘴里赞叹:“好酒!不是假的。”然后一边沿着一排冰柜走,一边把瓶子里剩的酒倒在地上,嘴里还叨咕着:“都来两口,黄泉路上暖暖身子、壮壮胆呀!”
黄色的竹叶青酒浇到水泥地面上,于是酒中那股中药的味道连同酒精的味道,与屋子里那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四处弥漫。
孟小冬感到一阵阵恶心,于是便急忙转身往外走。这时就听到身后老魏那阴冷嘶哑的声音:“别回头,不许回头!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