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如纸色般苍白的月悬在夜空,清辉暗暗,苍风习习,几片枫叶悠然从树梢落了下来,在他视野上方飘舞盘旋,最后轻轻落在他的衣襟上。
谢安第二眼看到的是宋衣的鞋子,只是鞋子是空的。
两眼之后,他才恍过神来,流水清越声钻入耳内,顿时令人精神一震。
而身边是密林杂丛。宋衣正赤足站在河畔,江风吹鼓她的衣裙,加上那张绝色冷漠的脸庞,好似一副仕女图。
这应该是淮水的支流,谢安想,他们已经出了建康城,因为他及目所见除了面前的河流,身边都是树林高草,足可以掩盖两人的踪迹。
谢安想了想,斟酌了下口气,“宋姐姐,可以放了我吗?我自己回去。”
说完话,谢安就听到自己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宋衣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但还是扔给他小块干粮。
干粮是极难下咽的粗粮做的,谢安揉着后颈慢慢走到河边,正要蹲下来喝水,想到宋衣在他的上游,自己喝水岂不是喝她的洗脚水?
于是他直起身子准备走到宋衣的上游再喝水。
宋衣这时开口,“不准走,就在这里吃。”
这女人绝对是也想到喝洗脚水一事才故意不准他走的吧?虐待小孩你羞不羞?
谢安无语,硬着头皮将干粮一点点吞进肚,宁愿不喝水也懒得搭理她的恶趣味。
“挺有意思,谢家三郎,叫什么来着?”宋衣的情绪比在建康城似乎轻松了许多,还自问自答,“谢安?有表字了没?你堂兄谢尚应该很疼你吧?一定会亲自给你选表字的。”
谢安微微挑眉,“莫非因为那年堂兄在阮家对你出言不逊,你才将我掳来复仇?”
宋衣眉眼里藏着冷冷的媚意,既让人心寒又让人舍不得移开眼,“小郎君,怎么不叫宋姐姐了?”
但谢安对她提不起兴趣,不卑不亢道:“堂兄当日对你所说之言确实过重了,‘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尘’这话一点都不符合你,你昔日既不是匣中玉,今日也不是粪土尘,这些年阮孚待你如何,想必你自己最清楚。”
“伶牙俐齿的小孩,真是惹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