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生在世家,不曾见识边城百姓之苦,也不曾过平民生活,但自被宋衣带离建康,一路所见所闻,确实是难得体会,眼看民生初安,流民还未安置完善,若是内乱再起。只怕等羯人休整缓过劲来南下,到时候哪来钱粮应战?”
谢安边道边摆放北方重镇的棋子,豫州、汝阴、下邳、彭城、颍川、河内、陈留、上党、邺城、襄国……
西面河东、平阳、长安、扶风、陇西。
摆到最后,他连柳生手中的棋子也夺了。摆得棋盘满满当当,同时也令柳生看得眼花缭乱。
“助力羯人,是你的主意还是司马宗的主意?”
柳生这些日子不知听过多少次这种问题,不过之前是谢安趾高气扬地在牢狱门外,此时身为阶下囚的谢安却仍理直气壮。
柳生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未曾料想石季龙南下。”
“一旦吴郡河道失守,就能致庾氏,趁此机会接任兵权?”谢安冷笑,“可最后让郗将军得了京口驻防。”
“王敦叛乱在前,他的下场你们宗王爷倒是忘了,宗王爷手中兵马不及当时大将军的十分之一。
“拥兵叛乱从不是正道,非正道,天必亡之!”
少年清音庄正威严,柳生想要反驳他,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若是司马宗在此,定会有一百句的言语反驳,可是此时司马宗的人马正踏着秋雨逝后的湿润山道前行。
廷尉狱被劫,劫者来路不明,谢安丢了,司马衍雷霆大怒,桓温轻伤,言指劫狱之人乃宗王府。
司马宗如今在城外,只有几位属下站出来辩言,没想御史中丞钟雅上书奏明南顿王司马宗意图谋反,亦与先帝之死有关。
同时原本在城外的庾亮骤然拔军而返,竟带回了令庾太后恨之入骨的宋袆。
宋袆再入台城,风帽玄衣,往日娇柔魅惑收敛于尘旅之中,朝堂之上,她言指受司马宗指示她刺杀先帝。
钟雅手上皆是从司徒王导那边来的证据与手书,与宋袆的证言一道转眼就还了谢尚清白名声。
短短一日,建康城中风云数变,庾亮镇守京中,一面命人围住宗王府,一面派右卫将军赵胤出城捉拿司马宗。
一切变化都在司马宗出城欲杀庾亮时起,可偏生庾亮取了另一条道回去,两人命运般错过,待到司马宗伴着佛寺悠远钟鸣来到庾亮军帐之时,却见营帐内无营火,唯有主帐中燃着一盏微光,琴声突兀传来,细听之下是《阳春白雪》。
曲调轻快流畅,如冬雪为暖阳所融,生机骤起,勃然欲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