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召进宫自然懒得再收拾打扮,平日这一身常服也不丢人。
芳菲四月,台城桃花盛放,不过这些年江南即使到了四月还是寒风不断,吹得那桃花瓣片片纷飞。雨后又黏着湿漉漉的石阶,衬得整个台城愈发像是浸在了水墨画里。
不出多时,天又落雨,谢安到达殿中时已沾了些许花瓣和薄雨,额发微湿,天青色的袍裳在一片朱绯衣色的大臣中显得很是突兀。
这本该说是狼狈的模样,但在旁人看来却是清越翩然,少年过了十岁后生长开始加快,十四岁时更盛,殿中谢尚几日没见宝贝弟弟。顿时又觉得他高了几寸。
谢安性情本就早熟,此时一双黑如曜石的瞳仁像是在在墨泽里沉着,被他看一眼,仿佛能看进心底的隐秘。
招待慕容使臣自然是宴席。谢尚拉他坐在自己身边,本要帮他拭去花瓣,又后觉得这般也好看,谢安哭笑不得,想来谢尚喜好花哨的性子还是没怎么改。
慕容霸送来的礼物是一对白狼眊,常用装饰在长矛上。
慕容氏使臣还道:“知三郎善书法。只是未曾见到好的黄鼠狼,不能为三郎选上好狼毫制笔了。听闻三郎文武双全,这对白狼眊可做剑穗。”
白狼稀见,这对白狼眊更是无一杂色毛发,谢安接过礼盒,表示感谢,使臣还笑道:“我家五王子本要送三郎一对狼眼,又怕吓到小郎君。”
大约是使臣见谢安纤弱,尤其是那双手,竟比这白狼眊更显白皙,于是他就调笑一句,同行的鲜卑人也不禁笑了,此行他们所见南晋人皆是这般纤弱郎君,大概心中早就是奇怪为何自家五王子会送礼给眼前这个少年郎。
听闻这这谢家三郎还比四王子大一岁,可两人若是站在一起,这四王子就是虎,谢安就是猫儿了。
谢安坦率道:“多谢五王子一番美意,不过比起这些,我倒更想要一只狼崽。”
使臣有些吃惊,“活的?”
谢安点头,“自然是要活的,辽东之狼勇悍无匹,正如慕容鲜卑一族,若无此勇悍,怎能在高句丽、段氏鲜卑、宇文鲜卑、石赵的重重包围中占据一方?”
使臣怔了怔,才道:“可辽东狼要到了这水乡之地,恐是水土不服。”
谢安微笑,“慕容鲜卑尊我大晋为正统,代为管理幽、平二州,自然是我大晋之臣,普天之下皆为王土,这辽东之狼来南方生活有何不妥?”
慕容使臣当即背脊冒出一身冷汗,殿中也变得安静非常,虽是在谈论狼崽,但早有人想到谢安所说是慕容氏出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