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服侍过人,容文翰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宽大衣袖,袍子下摆,也很被淋淋漓漓水给打湿,可容文翰却是全然未觉,那跪坐床前影子,摇曳烛光中无限延伸……
霁云睁开眼时,正对上梦里早梦到无数遍那双温润眸子。
眨了眨眼,霁云慢慢伸出手,想要抚上那双始终怔怔瞧着自己布满红丝眼睛却又很顿住:
“又做梦了吗?”
又梦中梦见,爹爹了——可爹爹样子,怎么,这般憔悴?
“傻孩子,”容文翰暖暖大手,轻轻包住霁云冰凉小手,“不是做梦,是,爹爹——”
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脸上全是暖暖甚至带了些讨好笑容。
霁云心里忽然一痛,下意识把手缩了回来。
容文翰心里不由一紧,试探着再次朝霁云伸出手:“云儿,是我,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爹爹啊——”
霁云黑漆漆眸子却迅速蒙上一层泪雾——上一世,爹爹也曾那样努力想要保护自己,可当爹爹张开手臂,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自己抬手用全身力气狠狠把爹爹推倒地,然后无情告诉他,自己这一生宁愿做猪做狗,也不愿做他容文翰女儿!
还记得,上一世自己说过这样话后,爹爹是如何伤心而绝望,竟是瞬间老了十岁有余……
面对那样一个被深深伤害爹爹,自己当时,竟然只觉得无比痛,甚至楚昭破门而入,告诉自己,爹爹因为自己,竟伤心两日两夜未进粒米,甚至一度昏厥,自己却不过冷笑一声,待爹爹又来见自己时,骂他是惺惺作态伪君子……
一直到自己被方家人设计,被李玉文侮辱,被所有人抛弃,爹爹再次义无反顾来到自己身边!可那个时候爹爹,明明不过五十许,却已是苍老如同风烛残年——
当那个风华不再步履蹒跚老人拼了命把自己护身下却任自己双腿被恶狗咬得血肉淋漓,自己才明白,当初,自己错失了什么,错过了多少!
“云儿,是,爹爹不好,让云儿受了这么多苦,云儿原谅爹爹,好不好?”容文翰仍然保持着张开手臂动作,神情却是如此伤痛而自责——
都是自己错!若是能早一些找回云儿,云儿何至于受这许多苦难?
“爹——”霁云忽然爬起来,一下扑到容文翰怀里,哽咽着道,“爹,爹——你真是我爹对不对?云儿没有做梦,云儿真找到爹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