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太安,此时正站在贡院门外。有一大群士子都在等着进场,鼓劲告别的人都有,他和太曲实在不显眼。
“尽力就好。”太曲觉得自己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到嘴边,说出来就这么一句。他带太安从洛都来雍都已经有七八年了,似乎不久之前太安还是那个在早点铺里问为什么来雍都的小不点,但现在太安都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他知道自己严格,儿子平素也努力到令人心疼,其中的苦他们父子都知道,这时候实在说不出别的话了。
太安安静地点头。他看着他爹,注意到太曲鬓边上已经悄悄地冒出来几根华。
他依旧记得,前朝天子禅位之后,大部分朝臣一瞬间都断了经济来源。他们家过了好一段时间的潦倒生活,最终为了照顾太曲师傅邹南子的遗孤,不得不离乡背井来雍都。邹南子当初是极力支持前朝的,所有人都知道。若不是当今帝后宽仁,太曲不见得能通过考试成为太子师,那他们一大家子说不定早就饿死在街头了。而他在雍都这么些年,也确实现了,民众过得比当初洛都天子统治下好,而且要好得多。
那他还有什么可求的?不过是争取在太曲之后,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叫爹爹安心养老,自己安稳度日而已。而如今,就是再往上加一条,和心爱的人一起安稳度日。
太曲看着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那去吧,爹会等你出来的。”
太安又点点头,但是并没有挪动脚步。“若是儿子能够高中,可否求爹爹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太曲略有意外。太安一向乖巧,从小到大就没自己主动要什么东西过。现在又是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他直觉觉得会是件大事。“只要爹爹能做到,定然答应你。”
“儿子听说,近来有几位大人很喜欢和爹爹走动。儿子只求一件事,若是他们想结亲,请爹爹一定回绝了。”太安镇定地说。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而且还知道他爹之前都是以学业为重给拒绝了;这回他要是考出来,那肯定挡也挡不住。但是他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可不能在这环节上坏了事。
“你这是已经有中意的姑娘了?”太曲愣了愣。他还以为他儿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不过也是,他儿子都跟着南巡北巡各一趟了,如果还和一个还没出过门的书生一样,那可就糟糕了。
太曲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虽然出乎意料,但是还不错。他已经是内廷官员了,儿子又跟在太子身边做事,大部分想结亲的人打的什么主意他也知道,只不过从来不说而已。虽然还不知道是哪个,但他相信太安的眼光。而既然他儿子已经心有所属,那拒绝别人的理由也很简单了。“这有何难!”他哈哈笑了起来,“只要你好好考出来,哪家的姑娘娶不到?”
这还真不一定,他看上的姑娘,就算是状元也不一定能娶到。太安一看就知道,太曲根本没想到公主那方面去。这也不奇怪,毕竟公主那样的天之骄女,阶级差距太大,一般人都会下意识地剔除考虑。不过他要的就是太曲的那一句话,所以并没有多说。“多谢爹爹。”然后他才转身朝着排队入场的地方走去。
太曲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挂着微笑。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地笑过了,太安帮他做到了这点。虽然他只说了要努力,但是他知道,太安肯定会做到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从小就是这样。所以,与其说他担心太安的考试成绩,不如说他更好奇太安看上的姑娘。他儿子平时好像也没和女孩子有什么接触吧?难道是一见钟情?他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刻钟都没有头绪,最终决定,等殿试完毕之后,他再好好询问一下太安。
两天考试时间让人心焦,而放榜前的两周无疑让更多人心焦。在此期间,太安依旧进宫,从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苏文轩和伍正平轮番上阵,想从他嘴里套出考试情况,或者故意说点什么刺激他紧张,结果都没有用。这让他们再次出了哀叹,说无论是多好的姑娘家,看到太安也一定败退。
“虽然我觉得你肯定考得不错,但是你也好歹露出个别的表情吧?”伍正平说,故意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还是说,现在的姑娘们都吃你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