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就此定下,风雅而不失稳重,清秀而又别致。逐辰欢喜之余又生出些小激动来:能取如此之名,主人定是气度非凡,博学多才,跟着他定能干上一番大事吧?
而事实上,无嗔对逐辰下的第一个命令却是指了指脚下已空的小酒罐,喃喃:“喏,没酒了,快去再打些来。”
逐辰:“……”
逐辰一直觉得,像无嗔这样嗜酒如命、破罐子破摔的人一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或被师兄弟排挤而无法得到师尊青睐,或身负血海深仇,正是这样的隐情才导致他吊儿郎当的性子。
可久而久之,逐辰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无嗔如此随性乖戾皆因二字:麻烦。他的嘴边也总无时不刻挂着这两个字。
“嗳?这个诀的咒文怎么这么长?麻烦麻烦……”
“嗳?师尊说让我带新来的师弟?麻烦麻烦……”
“嗳?要习这个隐身术必须先闭关五年?麻烦麻烦……”
于是,当别的式神在助主人修习灵力时,逐辰在帮主人打酒;别的式神在为主人誊抄书卷时,逐辰在帮主人打酒;别的式神在为主人布阵画符时,逐辰还在帮主人打酒……
渐渐的,逐辰也由最初的怒其不争转变为麻木淡然,直到某日他陪着无嗔钓鱼时发现了他发间的根根银丝。细细算来,他跟着无嗔已有六十余载。于常人而言,七十早已是“古来稀”,但对修道之人而言,这不过平常岁数,怎地无嗔其他师兄弟都还保持着年少容貌,他就白了发?
念及此,逐辰这才赫然想起似乎已经很久没见无嗔打过坐了,就更别提其它修道之术。
逐辰皱眉,“你打算放弃修道之身?”
无嗔闻言哈哈大笑:“到底是被你看出来了,得友如此我已无所求,还修什么仙?”
逐辰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当真不修了?那之前几十年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
无嗔浅笑,届时正好鱼儿上钩,他轻轻一提竹竿,湖面便泛起圈圈涟漪。其声音幽幽:“逐辰,你觉得人生在世,什么最重要?我当年入观,是觉得做人实在太麻烦,喜、怒、忧、惧、爱、憎、欲,每一样都不让人省心。我原以为,修道成仙,做到无欲无求便不麻烦了。
“可若当真成了仙,若我师尊般高高在上,永永久久地活着……那么,这么一直一个人于茫茫天地间地活下去,又有何意义?”
逐辰静默,舌灿莲花的他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头无嗔将鱼儿扔进竹篓,复弄上饵将鱼线扔进湖里,这才缓缓道:“我已下定决心,要如此随心随性地过完余生。待我百年归去,逐辰,你也去追求你想要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