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身子却不由得一颤。昨夜皇上没有宣人侍寝,莫不是因为我?那么嘉贵嫔这件事,却是因为我的缘故了。
孙容华见我颤抖,以为我在打寒颤,忙急道:“这大雪初晴,天气甚寒,你可是觉着冷了?”
我摆摆手,勉强一笑:“不是,劳姐姐担心了。”琼奴听孙容华这么一说,忙取了件褂子给我披上。
原来因为我昨日一曲,却惹来这嘉贵嫔这一夜伤心。我心中顿时涌出那么一丝愧疚,却是因为我才让嘉贵嫔失了这侍寝的机会。
可纵使心中愧疚,依旧戌时,我却还是抱着琴,踏入这春寒园。
景色依旧,寒冬里,昨日积下的雪还没有化。我摆下琴,信手抚来,是旧时琴技师傅教的古曲《兰芷调》。我素爱嵇康洒脱,就配上了他的诗句。“息徒兰圃,秣马华山。流蹯平皋,垂纶长川。目送归鸿,手挥五弦。”
我抬头,朝那边池畔望去,依旧十二盏鎏金宫灯,缓缓而来。我手法娴熟,这琴音色也是不错。
“俯仰自得,游心太玄。嘉彼钓叟,得鱼忘筌。郢人逝矣,谁与尽言。”
嵇康人放荡不羁,这词也写的清丽脱俗。我吟诵这一句“谁与尽言”,双手一收,一曲挥就。
那池畔,依旧是那个挺拔俊朗的身影,似在闭眼倾听。听得我曲毕,他一挥手,朝身侧太监耳边低语几句。那太监听了话,一路小跑,似乎往这边来了。
我含笑,倚着身旁的一株梅树,折下枝含苞欲放的红梅,抱起琴,将手中梅枝放在石台上,唤上琼奴和小福子,三人踏着来时春寒园的小路,消失在茫茫红梅林中。
秉月踏雪而归,走在长长的永巷里,日间宫人们已将路上的积雪扫至两旁,耳朵里只听得这两侧宫墙上挂着的冰棱子融化滴落的声响。万籁俱静,小福子打着宫灯在前替我们引路。琼奴扶着我,所幸这积雪已扫,一路不至于难行。
“方才奴婢瞧着,皇上身边的小太监朝咱们这边来了,小姐,你怎么反倒走了?”琼奴说话时,嘴中冒出阵阵白气。
我仔细着脚下的步子,回道:“此时还不是见皇上的时候,我心中自有分寸。”
皇上虽说是真龙天子,但却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便都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那我何不来一个“欲擒故纵”,待时机成熟,便可心想所成。只是。想到此处,我叹口气,摇摇头,这宫中妃嫔,便应视皇上为自己的良人,可是为了荣华,为了地位,
在这太微城里,就不能似寻常人家,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却要步步算计,我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不过不论喜悲,这路总是要走下去。我扶着琼奴的手,一步一步,迎着寒风,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