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涌动着恨意,却又无可奈何。心里只默默算着,从大统三年到大统十四年,我跟着宇文泰也十一年了。难道只有这十一年?
跟着如愿时,痴心想着能天长地久。可惜这天长地久也不过短短九年。“九”原是个好数字吧,却折在上头了。后来跟着宇文泰,百般挣扎,好容易心思被时光炖得软烂了,又痴心妄想着天长地久地把日子过下去,哪想。
宇文泰若听到那样的消息,必是不愿再见我了。——
他会信吗?
马车停在门口。从大门到内院那段路,我失魂落魄,走得脚不点地。只觉得有个人拦住我,抓着我的胳膊唤我:“莫离,莫离!”
这才惊转过来。
如愿焦急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对你说了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悲从中来:“公子,我们回不去长安了。”
遂把高欢的阴谋一一讲来。
如愿冷笑道:“还真是天衣无缝。怎么当年他也在春熙楼,我们三人的情形倒被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话说到此,我们同时陷入了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又实在无计可施。我想到渺茫的前路,心烦意乱,匆匆离去。
第二天独孤公子便扶灵去山东,让父母合葬在那里。随后又在那里守孝,直到过了七七,才又回到晋阳。
而这时,高欢已经奄奄一息。
他同宇文泰斗了大半辈子,临死之前,还用尽心机往宇文泰的心上插了一刀。然而他毕竟还是死在了宇文泰的前面。
在这个时代,谁能活得更久,谁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宇文泰最终还是赢了他了。
或许是侯景叛变和几个儿子之间的争斗耗尽了高欢最后的一点精力。在他临死之前,竟对如何处置我和如愿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高欢死了之后,他的长子高澄立刻继承了他的官爵,开始调集军队,往西征讨正在进入长安的侯景。听说侯景以河南十三州为代价向宇文泰投降。宇文泰对此十分谨慎,分批派遣大军分头去接管河南各州,并要求侯景交出军队,入朝长安。
狡诈机变的侯景也许是想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并未交出所有的军队。当他听说高澄的军队已在征讨他的路上,便中途南下,投了南梁。
一时间晋阳也风声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