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兄长?”杜且完全想像不出杜战那般正经爽直的人,会和谢桐混在一起。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被谢桐带坏。”
杜且给他披上外袍,理了理肩线,看着他一袭绯红官服,玉树临风,谦谦君子,会心地一笑,“我现下觉得婚宴还是要办的。”
“娘子有令,为夫不敢不从。”
厉出衡回工部的第一天,工部就出了大事。
问题出在长公主府的兴建上,因为汝阳公主一再催促赶工,要工部在年前把长公主府修建出来,工部是一赶再赶,可快过年了,匠工们也要回乡过年,一个个地告假,工部不能不批,可因此耽误工期无法向汝阳公主和圣人交代。裴尚书为此特地上疏,请求圣人多宽限三个月,才能修建出令人满意的长公主府。圣人同意了,毕竟是第一个出嫁的女儿,一定要隆重而盛大。
但汝阳公主听说之后,闹到御前,说她必须要在正月十五嫁到清远侯家,这是难得一见的吉日,最是旺她和纪澜的八字。可圣人不理会她的哭闹,痛斥她的骄纵,命她回宫思过。
工部主办此事的郎中杨昭默说起来和汝阳长公主还是亲戚,他是承恩公杨家的旁支,是以对汝阳长公主言听计从,跨过裴尚书与汝阳长公主私下联系,不让匠工回乡,严令他们不得休息,日夜赶工,就为了讨好汝阳公主。
大雪一下半月有余,原是不适合兴建土木,可为了赶工,工匠们冒着大雪不敢怠慢,因为劳累过度,有人当场晕倒,因发现不及时,被大雪掩埋,给活活冻死了。
工程施工难免会有意外,年年修堤坝,总要冲走几名匠工,可兴建长公主府却死了人,还是被活活冻死的,工部自认无法把这种事情和修桥铺路相提并论,裴尚书当日就呈到御前。圣人震怒是可想而知的,他自登基以来,一直努力塑造一种宽厚仁德的君主形象,广开言路,约束后宫。可汝阳妄顾他的反对,私自动工,酿下大祸,这个锅却要他这个当父亲的来背,其愤怒可想而知。
说到底,圣人对他的儿子女儿并没有太好,但对太子和汝阳却是特例。汝阳要出嫁,随处找一处旧宅子修建一番,给她当长公主府也就是了,偏偏还要另外建造,请了营造师画图纸就画了一个月,动工还不到二个月,汝阳就一再地催促,圣人也只是安抚一番,并未斥责她。他也知道汝阳想要尽快嫁进清远侯府,不想夜长梦多,再生事端。纪太夫人曾经向他表达过,不想让汝阳嫁过去的想法,而且是言辞十分严厉,宁可不要爵位也要退了这门亲事。可赐婚已下,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圣人一再向她保证,汝阳与她分府而居,绝不会做出有损清远侯府的事情,而且一定会为纪家延绵子嗣,开枝散叶。
因这桩婚事,圣人已经得罪了纪太夫人,连同承恩公府都对这件事十分反感,认为汝阳公主不应该嫁入纪家,在先皇后在世的时候,曾经答应过要将汝阳嫁给她的侄儿,也就是承恩公嫡孙,亲上加亲,虽然只是口头的承诺,承恩公府如今也不想结这门亲,但不想结是一回事,汝阳另嫁又是另一回事。是以,圣人这算是对杨家食言,而又遭纪太夫人的怨恨,两头不讨好。
原以为等汝阳嫁过去,就万事大吉。
可长公主府的兴建却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细查之下,更是让圣人难以目瞪口呆,死的人竟不止一人,裴尚书上报的并不是第一个被冻死的匠工。
厉出衡复衙第一日,摆在他案头的就是十名匠工死于长公主府兴建的卷宗,且前面九名匠工之死都被杨昭默给压了下去,从工程中挪了不少的银两给死者的家属摆平此事。最后这一名匠工之所以会被闹大,是因为杨昭默已无处挪银两摆平,家眷们到工部来闹,裴尚书才知道的。
“裴叔父,你这是把烫手的山芋扔给我?”厉出衡不是不想接,而是不想坏了纪澜的婚事。这件事一旦查下去,汝阳公主罪责难逃,纪太夫人必定因此发难,趁机退掉这门亲事,那他上哪再给纪澜找一门亲事,以免他像苍蝇一般跟着杜且。
裴尚书道:“这是你一举成名的好机会,你不也是在等这个机会吗?”
“这个机会怕是对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更有利吧?”厉出衡固然想出这个头,可上面还有别人压着,“难道尚书的意思,是想让我把陈年旧事拿出来?”
裴尚书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工部的工程都在地方,挪用的款项之巨,非你我在京中就能知晓。这些长公主府兴建是一次有机的契机,你要抓住机会,为了百姓的福祗,不能再姑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