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不幸,对她的那份愧疚一直耿耿于怀,“可汝阳并没有像皇姐那样牺牲自己,她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甚至不管他愿意与否,设计强迫于他,兴建长公主府时又置数名匠工身亡,还有一大堆户部、工部的烂账,都指向汝阳穷凶极奢,妄顾人命,恣意妄为。纪澜他母亲还特地入宫拒婚,甚至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抗旨。朕并不觉得汝阳有什么不好,就是骄纵了一些,她自小没娘,跟着衍儿长大,朕觉得亏欠她许多,就没有约束她。她喜欢纪澜,纪澜自己提出要娶她,不就是两全其美了。可没想中当中还有这些事情,朕当然要偏心自己的女儿。你说谁家父亲不疼女儿?”
“话是这个理,可汝阳也确实过分了。”晋阳大长公主笑道:“你是圣人,女儿就是公主,就不可以像普通人那样随意。公主对天下没有贡献,自然就会受百官的弹劾。那天徐氏大寿,我往年都是不爱去的。可那天汝阳和安乐来找我,说是要去看看热闹,和京城的闺秀们打好交道。我当时也没多想,可她一到将军府,就说想结交厉出衡的新妇……总之我算是被她利用了一回。她是你的女儿,我不想多做评论,但那次触怒了厉出衡。也怪我这性子……”
“你是说,汝阳是罪有应得?”圣人的火气上来了,“刁难一下又能如何?”
“那就要看圣人你是要保全公主,还是要治世良臣?”晋阳大长公主直言不讳,“你要明白,这个江山你坐得名不正言不顺,自武帝时留有一份遗诏,至今还是下落不明,而厉氏是在武帝驾崩前回了河东原籍。武帝时厉氏权倾朝野,可以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达到自大梁开国以来的鼎峰。若非厉氏毅然归隐,宣帝时怕是已经功高震主,而不得善终。是以,我在想,这份遗诏会不会与厉氏有关,且这次钦天监放出风声,厉氏所择之主,必是天下未来之主,诸皇子都纷纷向他示好。武帝时,时任钦天监的袁风迴与厉家家主厉从文交情非浅,时常在宫中与武帝夜饮,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武帝都不会放厉氏离开京城,一定是与钦天监的占卜有关。”
圣人目光幽深道:“若果真是如此,厉氏能决定我大梁国运,这样的人还如何能留?”
“我知道你疼衍儿,又答应先皇后会把江山交给他。可是他真的适应当这个圣人吗?且不说他的性情如何,这些年他的身边除了宋家,也不见有谁对他真心依附,几位皇子之中十三皇子还算是人缘最好的,很吃得开,人又伶俐,又有一个强悍的外家。杨氏入宫后生下十五皇子,承恩公府的风向就变了,这也是太子吃亏的地方。你想让衍儿继承大统,就只能把厉出衡招到他的门下,否则很难服众。”
“为何杀不得他?”
“你是没脑子吗?你要以何名义杀他?因为他上的这纸君王策吗?还是要因为钦天监的占卜?前者是你心虚,后者是你偏心,无论哪一样,你都很难服众。你失掉的不仅仅是厉家,还有大梁的百年世家。”晋阳大长公主语重心长地看着他:“你轼叔登基,这些年如履薄冰,竭尽全力地讨好世家和朝臣,可他们可曾真心为了大梁,看看如今的天下,灾荒四起,战祸连连,世家皆是一副事不关己,朝臣们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真正敢站出来的又有几人?若你此番真的杀了厉出衡,衍儿登基后,大梁的国祚又能延续多久?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个道理再是简单不过了。”
晌午过后,刑部和京兆尹已经把各当铺收来的当品堆在京兆尹的大堂上,杜且对着嫁妆的单子,从中找到失窃的赃物。刑部的官差把这几个当铺的掌柜都找了过来,把典当的单子都找出来,可上面落的全是假名。
“那就认人。”陶青说,“把厉宅的人都带来。”
刑部的捕快拿着刑部与京兆尹的公文去厉宅拿来,遭到何氏的强烈抵抗,“没有圣旨,你们休想在厉宅拿人。”
“这件事圣人已经责成刑部与京兆尹便宜行事。”走在中间一人没穿官袍,面色冷峻,“若是你再不配合,就先拿你是问。”
“那又如何?口说无凭。”
突然有一个人说了一句:“这位是十四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