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重光推窗恰好看见,素白天地之中,红梅傲然,那一株一株的红突然就灼伤了他的眼睛。脑中彷如万马奔腾,前尘往事沉渣泛起,浩浩汤汤,席卷而来。
他怎会忘记那一点红!他见过的,一身红衣的女子立在茫茫白雪之中,一再一再努力把眼里泪水逼回去,看见他来,便露出盈盈笑意。
他从未告诉她,他在暗处见过的,她转瞬即逝的伤心。从那以后,他的心底有了一幅图画,茫茫大雪,风霜刀剑,有一佳人,红衣而立。
那是,聂如风。
她在等他,等他带回救命良药,从阎王口中夺人。他几乎是冲到翩鸿跟前:“放我走。我要救如风。”
翩鸿愣了一愣,笑得如银铃般:“我不好么?”
“你很好,但你不是聂如风。”
“她只是红尘里白驹过隙的一眨眼,而我却能伴着你长长久久,隐于这山林之中,逍遥自在。”翩鸿楚楚地说着,眼泪浸出泪来。“你看,俗世里诸人不过贪嗔痴,*丑恶。这山中逍遥,神仙岁月,那是凡人求不得的洞天福地。”
“你道*丑恶,殊不知七情六欲里有舔犊之情,有孝道之义,更有男欢女爱,生死相守。世间扰扰,盛过鲜花著锦,烈火烹油。轮回即便苦,这世上之人哪一个却不是甘之如饴?苦乐冷暖都是活色生香的体验。”
“你这是贪念。”
“红尘如斯,值得贪恋。”
“你们人也会说浮生若梦,既然恍若一梦,为何看不开?雕梁画栋终成空,红粉最后不过是骷髅。”
“只是为了走这一遭,不较代价,不计结局。”
“既然世间这样繁华,那你何不流连其中?”翩鸿说着,广袖一挥,雕梁画栋歌舞场,楚腰细细红粉香。肥环瘦燕,西子昭君,一一绕过。起高楼,宴宾客,盛极一时。
“红尘万丈,弱水三千,可我只念一人,只取一瓢。”说完,历重光摇摇头:“你不懂。”他长叹一声:“红尘热闹与莺莺燕燕无关,只需一人,便活色生香。”
说完,他拔出长剑,挽起剑花,眨眼之间已将草庐挑破。他手中长剑直指翩鸿,一时之间,衣袍猎猎,目光凛凛:“告诉我,怎样取水?”
翩鸿怔了一怔,她是仙境幻像,没有实体,亦无感情,她不懂历重光的红尘,只是觉得这个男人一瞬间犹如天神,凛然不可犯。于是她偏过头去,看着那汪碧潭。
历重光足尖点地,三两下已近潭边,他的手刚挨着水,时空突然扭曲。瀑布跌落,树林折断。
他从草地上爬起来,手边放了水囊,摇一摇,水声哗哗。一点笑意从嘴角蔓延,他连忙飞身上马,匆匆而回。
已经过了十六日,沈流纨几乎绝望了,她甚至不敢再探聂如风的鼻息,只是惯性般将汤药喂下。